叶凡胸口闷得像被铁砧砸实了，血腥味从喉头反上来。右胳膊彻底抬不起，稍一牵动就钻心地疼。可他眼珠子瞪得死紧，盯着那箱子——眼睁睁看它撞上光幕，看那光幕像张软塌塌的嘴，一点点把铁箱子“咽”了进去。
连个响动都没有。
紧接着——
轰……隆隆……
声音从育生殿深处碾出来，闷，沉，像地底埋了几万年的齿轮被硬生生撬转。每转一下，整个洞窟都在抖，顶上的惨白晶石簌簌落灰。
咚…咚……
又来了。不是齿轮，是另一种响。更沉，更慢，一下，一下，直接砸在腔子里。像什么巨物的心脏，隔了无尽岁月，重新开始……跳。
那层吞了箱子的淡绿光幕，原本只是水波似的晃，这会儿跟抽风一样剧烈波动！光忽明忽暗，颜色也从淡绿变得浑浊，里头像是搅进了箱子里渗出的暗红，透着一股邪性。光幕表面甚至浮起一道道扭动的裂纹，发出细微的、玻璃快要撑不住的“咔咔”声。
要崩！
叶凡念头一闪，顾不上胳膊了。就在光幕波动最凶的那一刹，怀里那尊刚才差点硌断他肋骨的青铜小鼎，猛地一烫！
这次不是温热，是灼！烫得他胸口皮肉一缩，仿佛下一秒就要起泡。
“呃！”他闷哼一声，小鼎却自己挣了出来，悬在面前尺许，疯转！
鼎身苍翠绿光暴涨，不再是之前探查时那股温和的指引，而是透出一股……急躁，甚至暴躁。光吞吐不定，全指向那快要崩溃的光幕，像在催，又像在……应和。
有门！
叶凡左胳膊还能动，虽然也疼得厉害。他咬牙，借着一股狠劲，左手一把抓住那团疯转的绿光，腰腹拼命一拧——
“去！”
小鼎脱手，划出一道苍绿残影，笔直撞向光幕正中央、裂纹最密处。
没有撞击声。
就在鼎身触到光幕的刹那——
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古老音节同时低吟的共鸣，荡开。鼎身的苍绿光晕和光幕上那些精美灵文瞬间交融！严丝合缝。
即将崩溃的光幕，猛地稳住。表面裂纹肉眼可见地弥合、消失。浑浊褪去，重新变得清澈透亮，散发出更柔和、更稳的翠绿光。
光幕还在飞快扩大，拉伸、变形，眨眼成了一个宽高各约一丈、边缘流淌光晕的稳定通道。通道内里不再是漆黑，而是水波般的翠绿光华在流转，深处隐约有更大空间。浓郁到化不开的苍翠灵气，混着那股陈腐又新生的怪味，如同洪水开闸，从通道口汹涌扑出！
成了！
叶凡脑子就这俩字。身体比念头快，左腿蹬地，也顾不上姿势，连滚带爬朝通道口扑去！
“通道开了！进！”他喉咙嘶哑地吼了一嗓子，不知是喊给金焱他们，还是给自己听。
“拦住！别让他们抢先！”另一边，捂着流血手掌、脸疼得扭曲的影鼠首领，尖啸出声。他猩红竖瞳死盯着翠绿通道，里面全是贪婪。“源血晶进去了！仪式必须完成！冲！都给老子冲！”
他自己率先化成一缕黑烟，不管手下，直扑通道。残存的影鼠爪牙和几个没死透的半鼠人，也红了眼，嚎叫着跟上。
两边人，几乎同时扑向入口！
叶凡冲在最前。通道口的光晕触到身体，温凉，像穿过一层水膜。他半个身子刚挤进去——
眼角黑影一闪！是影鼠首领！那家伙手掌重伤，身法竟没慢多少，后发先至，几乎和叶凡肩并肩挤了进来！完好的左爪覆着灰鳞，带起腥风，直掏叶凡后心！
“滚！”叶凡怒吼，左肘向后猛顶，脚下发力，拼命向前一蹿！
砰！肘尖顶在对方肋下，力道不大，但让那爪影一偏。叶凡趁势完全没入光晕。
金焱紧随，长枪收在身侧，用肩膀撞开一个侧面挤来的爪牙，闷头冲进。洛星河和柳如丝相互搀着，短杖撑起最后一点黯淡青光罩住两人，险险挤入。最后是三名巡察司精锐，背靠背，刀剑向外，一边挡一边退进通道。
影鼠首领尖啸，顾不上叶凡，带着剩下七八个手下，一股脑涌了进来。
通道不长，脚下是柔软的光，四周翠绿光壁流淌。人在其中有飘忽感，但速度奇快，念头刚起，就被推着向前。
两三息，眼前豁然开朗。
光褪去，脚下触到实地。
叶凡踉跄站稳，立刻扫视。
巨大、近乎完美的圆形空间。穹顶高阔，呈完美半球形，镶嵌的晶石散发柔和翠意，将整个空间映成朦胧碧色。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乳白石地，刻满更复杂、更庞大的灵族符文。这些符文完整、清晰，还在缓缓流淌微光，仿佛仍在运转。
空间中央，是三尺高的圆形白玉祭坛，边缘环着九级台阶。
祭坛中心，悬着一物。
头颅大小，通体是无法形容的、纯粹浓郁的翠绿色。它缓缓搏动着，像一颗巨大温润的心脏。每搏动一次，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充满生机的翠绿光晕。浩瀚精纯的生命精气如同实质潮汐，充满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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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站在这里呼吸，叶凡就感觉消耗的体力、震伤的内腑，都在缓慢恢复。右臂剧痛也似乎轻了一丝。
生命源核。
而在源核正下方，祭坛玉面上，刻着许多凹槽组成的精密微型法阵。此刻，槽里正流淌着暗红、粘稠如浆、散发浓郁血腥与不祥的液体——正是从铁箱渗出的“源血晶”所化！
这污血正顺着刻槽，如同活物，一点点侵蚀、污染上方翠绿纯净的生命源核。源核底部接触污血的区域，翠绿已有些暗淡，隐隐透出一丝令人不安的暗红。
祭坛边，铁箱盖子大开，里头已空。
祭坛四周，距边缘约三丈，呈环形，均匀“坐”着十二具……遗骸。
不是散骨。栩栩如生。
它们保持盘坐姿态，穿着式样古老却依然华美的长袍，绣星辰、树木、河流纹样。面容依稀是灵族清秀轮廓，额微隆，目紧闭，皮肤呈玉石质感，宛如沉睡。无腐朽气，反透着淡淡宁静威仪。
其中一具遗骸，位置稍靠前，怀中抱着一卷东西。
约一尺长，似玉非玉，似骨非骨，通体温润象牙白，表面流转淡淡生命光泽。卷状，以同质细带系着。
骨简。灵族传承骨简。
叶凡目光瞬间锁死它。几乎同时，影鼠首领的眼珠子，则死死焊在祭坛中央正被侵蚀的生命源核，和那个空箱子上。
“哈…哈哈哈——！”影鼠首领猛地狂笑起来，笑声在静谧祭坛空间里刺耳癫狂。他那只被捅穿、还在流暗绿脓血的手颤抖抬起，指向正被污染的生命源核。
“看见没！蠢货们都看见没！”他声音劈了，裂到耳根的嘴咧到极致，露出满口黄黑尖牙，脸上痛楚与兴奋扭曲在一起，“源血晶……战盟给的、集了万灵怨念污秽的‘脏血’！正在啃这灵族留下的、最干净的生命源核！”
他猛地扭头，猩红竖瞳刮过叶凡，刮过刚站稳、同样被眼前景象镇住的金焱几人，又刮过十二具灵族遗骸，最后钉回源核，眼神痴狂。
“知道这意味啥吗？啊？”他声调陡然拔尖，带上一股传教般的狂热，“最干净的生命力，被最脏的污血泡透、拧巴、融在一块儿……会孵出从没有过的、够劲的、绝对听话的‘奴兽’！它们会有灵族那打不死的韧劲，又带着污血的啃噬力和疯劲！”
他张开双臂，像要搂住一个伟大的将来：“影鼠会握住这力量！踩扁你们这些卑微修士，踏烂啥名门正派！我们会是这片废墟，不，是更大天地里的……主子！”
他越说越亢奋，唾沫星子乱飞：“战盟那些自以为是的货，只晓得这源血晶能喂壮妖兽，哪知道配上灵族留下的这祭坛和源核，能搞出啥奇迹！这会是专属于咱影鼠的……军队！”
金焱听得脸色铁青，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疯子！搞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也不怕天打雷劈！”
“天谴？”影鼠首领嗤笑，满脸不屑，“在这儿，劲大就是天！等奴兽军成了，老子就是天！”
他猛地挥手，对身后仅存的几个手下吼：“堵死入口！别让任何人搅了仪式！等源核彻底转过来，头一窝奴兽就从这祭坛里爬出来！那就是咱影鼠起来的起点！”
几个爪牙应声，堵在翠绿通道口，虽个个带伤，眼神却凶。
影鼠首领自己，则一步步挪向祭坛。他似乎对那十二具灵族遗骸有些怵，走得小心，眼主要瞟着生命源核和空箱子，像在估摸污染到哪步了。
而叶凡，在影鼠首领狂吠那会儿，就已经动了。
他压根没听那疯子的屁话，也没去看正被污染的生命源核——至少眼下不是管那的时候。他目标明确得刺眼——那具抱着骨简的遗骸！
趁影鼠首领注意力在祭坛和演讲上，趁其他爪牙在守通道，叶凡将仅存的星力全灌到腿里，忍着右臂剧痛，身形如鬼，以最快速度，悄无声息地掠向遗骸！
十几丈，眨眼即至！
就在叶凡手指即将触到那卷温润骨简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一直闭目盘坐、宛如沉睡的灵族遗骸，抱着骨简的双手，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醒转那种动，更像……某种本能的、细微的抗拒？或是因为叶凡身上星力的刺激？
同时，祭坛中央，正被污血侵蚀的生命源核，搏动节奏猛乱！翠绿光芒狂闪！
原本背对叶凡、正观察源核的影鼠首领，像背后长眼，猛地回头！猩红竖瞳瞬间锁死已冲到遗骸前的叶凡！
“小杂种！你敢碰那东西！！”他发出凄厉尖啸，再顾不上仪式，受伤的右爪和完好的左爪同时爆开黑光，整个身子化成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影，朝着叶凡后心，疯扑过来！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串刺耳尖啸！
爪风未至，那股阴冷蚀骨的杀意，已刺得叶凡后背发麻！
前有遗骸微动，后有疯鼠搏命一击！
叶凡眼神一厉，左手速度再快三分，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了那卷象牙白的骨简！
入手冰凉，温润，却沉甸甸的，像握住了一段凝固的岁月。
就在他手指触实骨简的瞬间——
轰！！！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沉寂万古的星空在脑子里炸开，顺着他手臂，蛮横无比地冲进了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