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听着飘来的旋律,他有些熟悉,似乎是碎云在公爵府内经常播放的一首歌。
那道嗓音空灵澄澈,如同冰川融水轻轻叩击玉石,每个音符中都带着一股晶莹剔透的质感。
当唱到高音处时,声线又如银铃般扶摇直上,在夜空中荡开圈圈涟漪;转入低吟时,则化作月下溪流的潺潺絮语,温柔地漫过听者的心田。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歌声与那支轻柔的舞完美相融于一体,每一个转身都踏在节拍上,每一次挥袖都合着旋律。
月光为少女的身体镀上了银边,仿佛整个舞台都变成了一方独立的世界。
星辰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静静的退到了廊柱的阴影中,在一级石阶上坐了下来,不愿意去打扰这惊艳的一幕。
不多时,一曲终了,余音仍在夜色中袅袅不散。但雪莹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深呼吸了几次后,唱起了一个星辰从未听过的旋律。
那旋律和雪莹一贯的风格完全不同,既悠远又哀婉,如同雪原上孤独的风声,每一个音符都浸透着一种化不开的忧伤:
?闭上眼睛,向雪原沉溺,
孩子啊!来到我的心里。
苦痛、悲泣、皆随风消弭,
向着雪的尽头,渐行渐远去。?
?心跳声音,微弱如幻影,
却因触碰,不住地颤栗。
以雪之名,问你可愿入梦境,
随风去,随我共沉溺,随着模糊的记忆。?
?万千的思绪呐喊,万千的祈祷飘散。
雪海旋涡中打着转,徒留下寂静哑然。
而我仍呼唤,而我仍期盼。
惟愿风霜,能将絮语传出山峦。?
歌声中突然又带上了一股近乎绝望的期盼,像是在无尽雪原中迷失的旅人,明知希望渺茫却仍不肯放弃呼唤。
?雪花点点,投下幻影。
将回忆冲刷成纯白颜色。
悲伤褪色,在远方沉没。
自顾自地填满这古老雪原。?
?比命运更慈爱,比雪山更遥远,
万千的记忆醒转,万千的光芒璀璨,
摇曳着照耀着你,霜星也灿烂。
而我仍呼唤,而我仍期盼。
即便忘了,该向谁倾怀。
那,晚安吧,无家的小孩。
这雪原会包容一切的,遗忘与深爱。?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的落下,雪莹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慢,直至静止。她凝立在细腻的月光中,像是化作了雪原上的一座冰雕。
不远处的星辰沉浸在歌曲的余韵中,双手却是不自觉地轻轻拍响。
这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将还沉醉在歌声中的雪莹骤然惊醒。
她猛地转身,脸上闪过乐一丝慌乱,可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清冷的少女。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星辰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连忙起身解释。
雪莹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有些颤抖:“没关系,是我打扰到你了。”
说着,她便要转身离去。
请等一下!星辰想了想,急忙上前两步,请问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雪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夜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带来了一个轻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声音:沉沦雪原……是这首歌的名字……是我自己写的歌。
“嗯?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歌很美,但也让人感到很心痛。”星辰下意识的追问道,毕竟在公爵府的日子里,雪莹的所有专辑,他都几乎在碎云那儿听过了。
雪莹终于转过了身来,翡翠般的眼眸中浮动着一种星辰难以读懂的情绪:有些歌,本就不该被太多人听见。
这个令人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星辰微微一怔,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嘴了。
见星辰不说话,雪莹的指尖轻轻抚过一旁廊柱上的浮雕,许久才低声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雪原,埋葬着不愿被触及的回忆。
不过……雪莹微微颔首,既然你已经听过了,倒也无妨。
她直起身,像星辰微微行了一礼:“今夜就到这里吧……”
说罢,她转身步入回廊的阴影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百无聊赖的星辰又在庭院中独坐了许久,直到夜露沾湿了衣角才返回房中。
接下来的两天,晨露宫里的时光平静得近乎单调。国王那边始终没有召见两人的消息,偌大的宫殿终日寂静得吓人,只有按时送达的餐食在提醒着星辰时光流逝。
但每个夜晚,夜色渐深时,星辰总能在散步时听见庭院方向传来的歌声,这也算是这种无聊生活中的一种消遣了。
不过他依旧选择在回廊的阴影处静静聆听,不曾上前打扰。雪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却从未点破,只是继续着自己的练习。
直到第三天夜晚,当最后一曲终了,星辰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悄然离去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怀特先生,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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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叫法,星辰惊讶地转身,看见雪莹正站在几米开外的灯光下,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悲喜。
星辰礼貌的点头致意:“嗯……怎么了吗?雪莹小姐。”
雪莹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翠绿的眸子像是要看穿他的全部。在这样直接的注视下,星辰居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就在这时,雪莹忽然上前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辉光元素体……确实很特别。”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星辰耳边炸响,令他他浑身一僵,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警惕的看向少女。
他的这个秘密虽然在几位最亲密的朋友间不算什么,但也从来没有和外人提起过,毕竟卡洛斯谋划的一环就是不能让他辉光元素体的身份被世人所知。
看到星辰紧张的样子,雪莹淡淡一笑:“不必紧张,这个秘密是师父告诉我的,我也并没有透露出去的打算。”
想到芭朵拉和自己师祖那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星辰稍稍放下心来,但依旧没有回答雪莹的提问。
而雪莹也并没有要追问下去的意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月色,轻声道:“诅咒之体啊……诅咒,真的有办法化解吗?”
她的声音很轻,既像是在问星辰,又像是在问自己。
星辰仔细的琢磨了一会儿她话中的意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他迟疑着开口,还见过其他诅咒之体?
雪莹没有回头,发丝在夜风中飘动着,星辰似乎看到那淡蓝色的长发中,似乎还夹带着几缕雪白。
每一个诅咒之体都背负着既定的命运,就像被冰雪覆盖的种子,永远等不到春天。
但师父说,你是特别的。不光穆维前辈也对你寄予厚望,就连布兰诺大师愿意对你倾囊相授,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直视星辰,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所以我想知道,被这么多强者看好的你,是否真的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
星辰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实则比任何人都敏锐的少女,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这条路或许很难,但至少我不会独自前行。
雪莹微微一怔,随即也弯起了唇角。
这还是星辰第一次看见她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宛如冰原上绽放的第一朵雪莲,美得动人心魄。
正当星辰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却听见一阵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处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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