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光网与苍白的寒潮在结界内再度形成了新的对抗。而结界之外,已经无人能看见这些惊心动魄的细节,唯有那不断明灭闪烁的白光,正在昭示着内部的凶险。
时间在这种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星辰咬紧牙关,精神得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精密地操控着每一缕毁灭丝线,持续剥离、消融着雪莹周身暴走的寂灭之冰。
然而他和诺亚还是低估了“寂灭寒霜体”的威能,雪莹体内存储的寂灭之冰近乎无穷无尽,再加上领域的威能,直到现在都没有明显变弱的趋势。
反观星辰,他的毁灭之力虽位阶极高,却无时无刻不在剧烈消耗着他自身的魔力、体力乃至生命力。
“咳!”
一声闷哼过后,星辰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血液在离开唇边的瞬间,就被周围极致的低温冻结成冰晶,随后就在毁灭之力下化作乌有。
他体表那道象征着毁灭之力的纯白光芒,也开始变得有些明灭不定起来。
在白光之下,一道细密的裂纹正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自他手臂开始悄然蔓延。这是超凡之力反噬的开始,如果不快点结束战斗,他的身体就将从内部开始崩解。
“不行诺亚,这样下去,在她平静下来之前,我的身体会先撑不住的!”星辰在意识中嘶吼着,想要减轻那股从体内传来的凌迟般的痛苦。
“看来常规方法是行不通了!寂灭寒霜体暴走的源头在她身体深处,单纯从外部剥离效率还是太慢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近她!零距离接触,让你的毁灭之力直接侵入她的能量循环核心,从内部进行中和与压制!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诺亚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强横的灵魂之力也注入了星辰的脑海,缓解了一些他的痛苦。
诺亚的提议无疑是非常冒险的,零距离接触?还是在对方完全失控、无差别攻击的状态下?那无异于将自身最脆弱的部分直接暴露在毁灭性的寒潮之中!
但星辰却没有丝毫犹豫,他看着眼前依旧在痛苦挣扎、散发着绝望与寂灭气息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就冲过去!”
他突然放弃了所有在体表的防御,将残存的所有毁灭之力尽数收回,凝聚在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而坚韧的白色光膜。
下一瞬,他的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支逆流而上的箭矢,悍然冲破了前方层层叠叠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致命冰棱!
“噗嗤——!”
冰晶碎片立刻在他身上划出了无数血痕,随后又在毁灭之力的作用下瞬间湮灭。
这短短的数米距离,此刻却像是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终于!在雪莹那双空洞而混乱的眼眸注视下,星辰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唔!”
在被抱住的瞬间,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更加狂暴的寒气自她体内爆发,试图将这不速之客彻底排斥出去。
也就在同一时间,星辰彻底放开了对毁灭之力的限制!
“唰——”
纯白的光芒以两人为中心开始飞速扩散,如同一对巨大的羽翼般完全展开,然后向内收敛、交织,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光茧,将两人完全包裹在其中。
当光茧成型的那一瞬,在外部狂暴肆虐的寒霜领域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核心,骤然一滞。
它与雪莹之间的联系,被这层象征着“终结”的毁灭之茧,彻底隔绝。
茧内,是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
星辰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女冰冷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可他不敢松懈,持续将自身的毁灭之力坚定地注入雪莹体内,导向她那失控的力量核心。
随着毁灭之力的增强,给他带来的反噬也愈发猛烈。他皮肤上的裂纹也变得越来越多。
细密的血珠不断渗出,将他的衣物和雪莹的蓝发染上点点殷红。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每一根骨骼都在哀鸣。
也不知道该说是讽刺还是幸运,正是雪莹身上散发出的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冷,此时如同一剂最有效的麻醉剂,极大地缓解了崩坏带来的灼热剧痛,让星辰得以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得以继续支撑着这个危险的“拥抱”。
光茧之外,万籁俱寂,只剩下失去控制的寒潮在无力地翻涌着。
光茧之内,两个被诅咒的命运紧紧相连,进行着一场关乎生死与救赎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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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毁灭之茧将雪莹暴走的能量与领域彻底隔绝后,擂台外围严阵以待的几位圣级强者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里面的能量在削弱,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穆维眼中精光一闪,朝众人喝道,“格列佛,尝试用令牌切入结界能量流转最薄弱的节点!芭朵拉,准备收缩万相领域,只护住擂台范围!其他人,和我一同构建防御屏障,准备抵御可能逸散的冲击!”
格列佛丝毫不敢怠慢,手中那枚特制的晶体令牌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他并未直接按向围着擂台的八根晶柱,而是根据穆维的指引,将令牌射出的光芒精准地导向了结界侧边一处此刻最为薄弱的节点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在没了寂灭领域干扰的情况下,坚固无比的空间结界上,终于被令牌的力量强行打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以那处节点为中心,整个结界都开始剧烈的扭曲,结构也变得不再稳定。
“就是这里!沧澜!”穆维抬起头大喊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沧澜剑圣猛地抬起头,气息与手中的“夜幕”完全融为一体。
他眼神沉静,面对着那出现了裂缝的结界,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那柄吞噬光线的黑色大剑,向前轻轻一递。
这一剑,看似缓慢无比,却像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
漆黑的剑锋所过之处,空间被无声地划开一道平滑无比的黑色轨迹,如同一张画布被裁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其后虚无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