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
一寸一寸，染血的手掌在冰冷破碎的星骸地面上拖出刺目的痕迹。林枫的意识在剧痛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道基上蛛网般的裂痕。系统已沉寂，“归寂之核”在最后的爆发后也重新缩回丹田深处，只余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仿佛在守护着他最后一点生机。
视线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沈心言和曦所在的位置。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沈心言冰凉染血的裙角时，体内那沉寂的系统核心，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段预设的、断断续续的信息流强行挤入林枫濒临涣散的意识：
【…急…备用协议…启动…】
【咸鱼点…全部转换…生命本源…】
【仅此一次…宿主…别真死了…本系统…还没吐槽够…】
【兑换：原初生机露（三滴）…大自在复苏光环（一次性）…】
嗡！
几乎在信息流结束的刹那，林枫体内所剩无几、连他自己都几乎感应不到的“咸鱼点”储备瞬间清零。与此同时，三滴散发着浓郁混沌初开时那万物萌发气息的翠绿色露珠，凭空出现在他干涸龟裂的丹田上方，滴落而下。
“滋啦——”
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枯木再逢春！难以形容的磅礴生机混合着最本源的混沌造化之力，瞬间席卷林枫四肢百骸！道基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翠绿色的生机能量填充、弥合，虽然远未痊愈，但致命的崩溃趋势被硬生生止住！破碎的经脉、受损的脏腑、近乎枯竭的神魂，都在这股沛然生机的冲刷下得到滋养与修复。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不失威严的金色光环自林枫体内扩散而出，笼罩了方圆十丈范围——“大自在复苏光环”！光环范围内，破碎的法则被抚平，紊乱的能量被梳理，连虚空中残留的那些充满攻击性的寂灭与秩序乱流都被暂时驱散，营造出一片相对稳定安全的“复苏净土”。
“咳……咳咳……”林枫猛地咳嗽几声，吐出几口淤黑的残血，却感觉胸口的憋闷减轻了大半。他挣扎着，这次不是爬，而是踉跄着站了起来。虽然依旧虚弱，境界甚至因为道基受损严重而暂时跌落到了金丹初期边缘，但至少……能动用一部分力量了！
“系统……”林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破系统，关键时刻还真靠谱。他立刻查看自身状态。
【临时状态：重伤修复中（脱离濒死），境界暂时跌落（金丹初期边缘），混沌原初道果进入‘深度沉寂修复与异变孕育’状态，归寂之核能量耗尽进入休眠。】
【新获得临时能力：本源之触（基于原初生机露与大自在光环残余效果，可持续三天，能温和引导生命本源，促进修复）。】
足够了！
林枫毫不犹豫，立刻踉跄着扑到沈心言身边。她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秩序之桥核心黯淡无光，体内经脉多处断裂，本源燃烧过度，反噬严重。曦的情况同样糟糕，希望之光几乎熄灭，晨曦印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神魂之火摇曳欲灭。
“心言，曦，坚持住……”林枫声音沙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焦急。他盘坐下来，将两女一左一右扶起，靠在自己怀中。随即运转“本源之触”，双手分别抵在两人背心。
温润醇和、蕴含着混沌造化与磅礴生机的翠绿色能量，通过他的手掌，缓缓渡入两女体内。这能量极其温和，如同最轻柔的春雨，滋润着她们干涸的经脉，抚慰着受创的神魂，一点点唤醒她们沉寂的本源。
林枫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股力量，避开她们最脆弱的核心，先修复基础的生机通道。他能感觉到，两女体内的情况比外表看起来更糟，秩序与希望这两种至高力量的反噬，对她们自身的伤害极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片死寂的星链废墟中，三人相拥而坐的身影，显得渺小却又无比坚定。金色复苏光环静静散发着微光，隔绝外界的混乱与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沈心言长长的睫毛首先颤动了一下，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林枫布满血污却写满关切的脸庞，以及他身后那破碎却熟悉的星空。
“枫……”她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依恋。
“别说话，专心吸收能量，修复自身。”林枫柔声道，手上的能量输送更加平稳。
又过了一会儿，曦也苏醒过来，她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能量和身侧林枫与沈心言的气息，紧绷的心神顿时放松下来，安心地继续吸收疗伤能量。
在“本源之触”和复苏光环的双重作用下，加上两女自身根基深厚，她们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稳定并开始好转。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但至少性命无忧，本源也开始缓慢复苏。
直到“本源之触”的三天时效即将耗尽，林枫才缓缓收回双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虚汗。连续三天高强度地操控生机能量为两人疗伤，对他刚刚稳定下来的伤势也是一种负担。但他眼中却带着欣慰。
沈心言和曦此刻已经能够自行盘坐调息。两女的气色虽然依旧不佳，但呼吸平稳，体内有了微弱的灵力自行运转的迹象。她们看向林枫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感激、心疼与爱意。无需言语，生死与共的经历，已将三人的灵魂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我们……活下来了。”曦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更多的却是骄傲。
“而且，赢了。”沈心言补充道，美眸望向虚空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暗金色碎片与悲伤意念余韵，心有余悸，却也有豪情升起。
林枫点了点头，也随着她们的目光望去。此时，系统的提示音竟然又极其微弱地响了一下：
【发现高价值战利品：‘审判之眼’崩解遗留物——‘纯净的高维秩序本源碎片’、‘信息洪流结晶’、‘终末哀歌’意志碎片（残）…强烈建议回收…】
【警告：残留物仍蕴含高阶信息特征，可能持续散发‘标记’波动，建议尽快处理。】
战利品！
林枫精神一振。对了，干掉了这么个大家伙，怎么可能没有收获？而且系统提到了“高维秩序本源碎片”和“终末哀歌意志碎片”，听起来就非同小可！
他强撑着站起身，对两女道：“你们继续调息，我去处理一下‘战利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沈心言和曦乖巧点头，她们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尽快恢复才是正理。
林枫走到最近的一处虚空，那里漂浮着几片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如同暗金色水晶、内部流淌着液态秩序符文的碎片。他尝试着用一丝混沌之气包裹住一片，将其摄取到手中。
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秩序威严感。碎片内蕴含的能量层次极高，极其精纯，虽然总量不大，但品质远超林枫见过的任何天材地宝。
“这就是……高维秩序的本源？”林枫细细感受着。他体内的混沌原初道果，竟然对这秩序碎片产生了微弱的“渴望”？不是吞噬，更像是……想要“解析”、“理解”并“融入”？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沉寂的“归寂之核”也微微悸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清晰的意念——它需要那些蕴含“悲伤愤怒”的“终末哀歌”意志碎片！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我们是拼死搏杀后的幸存者，这些，是我们应得的战利品！”林枫眼中闪过精光。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凭借复苏光环最后一点残余效果和对混沌之气的精细操控，他将散落在战场各处、尚未被虚空乱流卷走的暗金色秩序碎片、少量凝结成深紫色晶体的信息流残骸，以及几缕最为浓郁、颜色暗红近黑、散发着无尽悲怆与不甘情绪的“终末哀歌”意志碎片，全部收集了起来。
数量并不多，秩序碎片十二片，信息晶体五块，意志碎片三缕。毕竟“审判之眼”大部分崩解能量都消散了，能残留这些已是奇迹。
如何处置？
林枫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
他先将三缕“终末哀歌”意志碎片，小心引导向丹田的“归寂之核”。那暗色光点如同饿极了的孩童见到珍馐，立刻散发出吸力，将三缕碎片吞噬进去。紧接着，“归寂之核”微微一震，表面那黯淡的光芒似乎凝实了一丝，传递给林枫一种“满足”和“正在消化”的模糊感觉。林枫能感觉到，自己与“终结”法则的联系似乎又紧密了一分，对那“本源空无”的感悟也多了一丝头绪。
接着，他拿起一片暗金色的秩序碎片。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吸收，而是尝试用混沌原初之力去接触、包裹、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磨碎”、“分解”它！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高维秩序的本质极其稳固，混沌之气消融起来速度很慢。但林枫极有耐心。他盘坐下来，将一片碎片置于掌心，全力运转混沌原初经。
一丝丝精纯无比、品质极高的秩序本源之力，被混沌之气分解出来，然后并未被混沌同化，而是被林枫引导着，融入他那布满裂痕、正在缓慢修复的道基之中！
“唔！”林枫身体一震。
这种感觉太奇特了！秩序与混沌，本是相对甚至相克的概念。但此刻，在这由最精纯高维秩序本源分解出的、近乎“中性”的至高能量滋养下，他那受损的道基，竟然以远超“原初生机露”的效果在修复！不仅如此，原本纯粹混沌属性的道基，在融入了一丝这至高秩序本源后，竟然隐隐变得更加“稳固”、“坚韧”，甚至带上了一丝“包罗万象”、“混沌生序”的韵味！
“混沌并非无序的混乱，而是蕴含一切可能性的原初状态……秩序，也是其中一种重要的‘可能性’与‘状态’……”林枫福至心灵，对混沌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他加速了“磨碎”过程。一片秩序碎片耗尽，他的道基修复了大半，境界隐隐有重返金丹中期的趋势，而且根基似乎比受伤前更加浑厚圆融！
他毫不犹豫，开始吸收第二片、第三片……
当吸收完第五片秩序碎片时，林枫体内轰然一震！道基不仅完全修复，而且比之前拓宽、巩固了足足三成！混沌原初道果虽然依旧沉寂，但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深邃内敛，表面的混沌星璇似乎运转得更慢，却更显沉重磅礴。他的修为，悍然冲破壁垒，直接恢复到金丹中期，并且一路攀升，直达金丹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还没完！林枫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吸收了这些高维秩序本源（经过混沌转化）后，也发生了某种蜕变，变得更加凝练、敏锐，对法则的感知能力大大提升。
他没有停歇，将剩下的七片秩序碎片全部取出，双手各握几片，同时炼化吸收！磅礴的至高能量涌入体内，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金丹后期发起冲击！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那五块深紫色的信息晶体。这些晶体中封存着“审判之眼”部分信息处理规则的碎片，虽然破碎混乱，但层次极高。林枫没有直接吸收它们（那可能污染神魂），而是用混沌之气将其包裹，缓缓炼化，提取其中最纯粹、最本源的“信息流质”。
这种“信息流质”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定义”、“链接”、“编码”等概念的力量。林枫将其引导向自己的识海。他的神魂如同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流质。顿时，他对“信息”层面的感知大大增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以信息干涉现实”、“篡改底层定义”的门槛！虽然距离真正掌握还很远，但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当所有秩序碎片和信息晶体消耗殆尽，林枫长身而起，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金丹后期！
而且不是初入后期，而是稳固在后期，甚至向着金丹巅峰迈出了一小步！混沌原初道果依旧在沉寂异变中，但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让不远处调息的沈心言和曦都感到心悸！她们惊喜地看着林枫，为他实力的飙升而高兴。
林枫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大河的力量，比受伤前强大了何止数倍！肉身的伤早在道基修复和境界突破时就被汹涌的能量顺便治愈了。现在的他，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虽然混沌道果和归寂之核还在消化收获，暂时无法动用全力，但仅凭此刻金丹后期的混沌原初修为，他就有信心轻易碾压之前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混沌”的理解更加全面，对“秩序”与“信息”有了更高层面的认知。战力提升是全方位的！
他走到两女身边，蹲下身，握住她们的手，柔声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再调息一两日，应该能恢复三四成实力。”沈心言微笑道。
“我也是。”曦点点头，看着林枫神光内敛、更胜从前的样子，眼中异彩连连。
“我们得尽快离开。”林枫正色道，“审判之眼虽灭，但难保没有其他监察庭的存在感应到。而且我们吸收了它的残留物，可能会留下新的痕迹。系统休眠前提示空间封锁松动了，我们必须抓住机会。”
两女点头同意。
林枫将最后一点复苏光环的力量注入她们体内，加速她们的恢复。同时，他尝试感应虚空。果然，之前那坚固无比的空间锚定封锁，随着审判之眼的消亡，已经变得千疮百孔，虽然大部分区域依旧不稳定，但他已经能隐隐捕捉到几条相对安全的、可以勉强进行短距离跳跃的“裂缝”。
他需要一艘代步工具。混沌飞梭在之前大战的余波中已经损毁。林枫目光扫过战场，忽然落在几块巨大的、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审判之眼”外壳残骸上。这些残骸蕴含着精纯的秩序金属特性，坚固无比。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他脑海。
他走过去，催动混沌之火（金丹后期已能更自如地操控），开始熔炼这些残骸。同时，他将自己对空间、混沌、乃至新领悟的一丝信息之力的理解，通过神念烙印进去。
一天后。
一艘外形简约流畅、长约三丈、通体呈暗金色与混沌灰交织、表面流淌着若隐若现秩序符文与混沌星璇图案的全新飞梭，出现在三人面前。它没有太多花哨功能，但坚固程度远超之前的混沌飞梭，并且对秩序与混沌能量都有极佳的抗性和适应性，短距离空间跳跃能力也恢复了。
林枫将其命名为“归墟之舟”。
此时，沈心言和曦也恢复到了可以行动的程度。三人登上归墟之舟。
林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他们带来死亡危机，也带来涅盘新生的荒古星链战场，驾驶飞舟，认准一条空间裂缝，化作一道灰金流光，倏然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半个时辰。
这片死寂的战场虚空，某处不起眼的角落，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目光”，悄然扫过战场，重点停留在林枫他们疗伤、炼化碎片的位置，以及“审判之眼”核心崩灭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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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目光”收回，留下一段冰冷到极致的、仿佛由纯粹逻辑构成的信息流，回荡在虚无中：
“确认：‘肃正协议第九监察庭’下级执行单元‘审判之眼-丙-七四九’，于坐标区域失去响应，判定为‘执行失败-彻底损毁’。”
“检测到异常信息残留：高度活跃的混沌本源气息、微弱但确切的‘归寂之核’印记、未记录在案的高维秩序本源回收痕迹、以及……疑似‘原初眷顾’波动。”
“事件危险性重新评估……提升至‘乙级-需重点观察’。”
“目标‘异常变量甲-七三九’及其关联体，威胁度上调。已记录其最新能量特征与空间跃迁轨迹。”
“信息已上传至‘第九监察庭’主信息库。等待进一步指令。”
“监视协议……持续中。”
虚空恢复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破碎的星辰，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怎样惨烈而逆天的战斗。
而此刻，已经跳跃到数万光年外一片陌生星域的“归墟之舟”内，正闭目调息、巩固新境界的林枫，眉头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跳。
他睁开眼，望向舷窗外深邃的星空，眼眸深处，一丝混沌星璇缓缓转动。
“总觉得……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看了一眼’？”他低声自语。
“枫，怎么了？”身旁依偎着的沈心言关切地问。
林枫摇摇头，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曦微凉的手。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他笑了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不管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的我们……可没那么好欺负了。”
“接下来，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好好闭关，彻底消化这次的收获。然后……”林枫看向星空深处，那里，似乎有熟悉的坐标在呼唤，“也该回万界圣城看看了。离开这么久，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而且，有了这次‘收获’，也该让联盟的大家，都‘沾沾光’了。”
归墟之舟划过星空，向着遥远的家园，加速驶去。
新的风暴或许已在酝酿。
但涅盘归来的混沌之子，也已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