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内,侍应生们正在打扫卫生,伏特加正在勤勤恳恳的擦着吧台。
毕竟他不擅长审讯,只能交给擅长的人去做了。
只有琴酒一人愉快喝酒的酒吧,氛围也算平静惬意。
然而仅一墙之隔的暗室,却是截然相反的人间地狱。
厚重的隔音墙将一切动静死死锁住。
狭小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惨白的灯泡,将下方景象照得无所遁形。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液、排泄物的恶臭,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象在吞咽粘稠的铁锈。
一个男人被牢牢绑在特制的金属椅上,手腕脚踝磨得血肉模糊。
他浑身剧烈抽搐,每一次电流窜过,干涸喉咙里就爆发出非人的尖嗥,眼球因剧痛而暴突,布满血丝。
站在阴影里的审讯者一言不发,象一块沉默的礁石。
他戴着黑色手套,手里握着一个连接着电极线的简易控制器。
他的声音冰冷毫无起伏:“名字。”
“……罗……罗新荣……”男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的抽气。
“龙国人?”审讯者向前半步,皮鞋踩在粘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是………”罗新荣的头颅无力地垂着,涎水和血水混合着滴落。
“怎么知道的组织?”追问紧随而至。
“听……听说的……”罗新荣眼神涣散,试图抓住一丝缈茫的生机。
审讯者的眼神在惨白灯光下毫无波澜“不诚实。”他淡淡宣判。
拇指在控制器上毫不尤豫地压下。
“滋啦——!”
更强的电流瞬间贯穿罗新荣的躯体!
他整个人象离水的鱼般疯狂弹跳,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喉咙深处挤出的不再是尖叫,而是某种濒临断裂的、拉长的、不成调的绝望哀鸣:“呃——啊啊啊啊啊啊——!!!!”
肌肉在高压下痉孪扭曲,皮肤下青筋虬结暴起,牙齿因紧咬而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审讯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观察一件无关紧要的实验品。
电流停止后,暗室里只剩下男人濒死的剧烈喘息和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你们来自什么势力?怎么知道的组织?添加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审讯者向前踏出一步,皮鞋踩在凝结的血污上,发出轻微的粘滞声,那张脸便彻底暴露在惨白灯泡的光下。
光线无情地剥去了阴影的遮掩。
那是一张极其平凡的脸,五官寡淡得仿佛画手随手勾勒的草稿,那双细长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刑椅上濒临崩溃的猎物。
电椅上的男人已经不成人形。
汗水、尿液和尚未干涸的血渍浸透了他褴缕的衣衫,皮肤在强光下泛着病态的油光。
他双眼空洞地向上翻着,嘴唇干裂焦枯,细小的血丝正从裂口渗出,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我们来自……”他喉咙里滚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如同砂纸摩擦。然而,就在吐出下一个词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混……”
那个“沌”字甚至没能出口。
他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那对原本无神的眼珠,像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挤压、撑大。
眼球表面的血管突出,根根爆裂,瞬间将眼球染成一片骇人的赤红。
它们以违反生理极限的速度向外凸起,眼睑被撕裂,白色的巩膜和漆黑的瞳孔扭曲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眼框的束缚。
砰!砰!
两声沉闷又湿黏的爆裂声,如同熟透的浆果被人一手捏碎。
罗新荣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两团模糊的血肉组织从他炸开的眼框里迸溅出来,黏糊糊地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男人最后一丝抽搐也停止了,歪着头,彻底没了声息。
审讯者眉头紧锁,脸上那丝寡淡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迅速伸手,冰冷的黑色手套探向罗新荣的颈动脉——一片死寂。
又按向对方塌陷的胸口——没有心跳。
只有那对空荡荡、血肉模糊的眼窝,正无声地对着惨白的灯光,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
“将里面处理干净。”审讯者摘掉手套,脱掉外套,并且换了双鞋,走出暗室,对着外面的侍应生吩咐道。
重新站在酒吧的暖光灯下。
“问出了什么?”琴酒一点也不委婉的开口。
“除了他叫罗新荣,来自龙国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恢复成衬衫马甲打扮的男人笑容温和的重新站在吧台后,开始敲冰块。
琴酒抬眸,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看着对方。
这姿态已经像征着询问了。
“可能下手太重了,把人玩死了,真是抱歉。”调酒师将一杯特调推到琴酒面前,表示自己的歉意。
他本就对这些怪人很厌恶,下手稍微重了一些,也没办法吧。
“龙国的势力也盯上组织了?”银色长发的男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冷笑一声。
“这要看其他人是不是同样来自龙国了。”调酒师并不正面回答,只是随口道。
而他们口中的其他人,无论原本正在做什么,此刻都一致的停下动作,似是呆立在原地。
【温馨提示——id97854364的主播试图擅自向原住民透露混沌溶炉存在,已被注销账号。】
【主播账号注销,即死亡。】
在所有主播的眼前,都浮现出相同的提示。
“……禁止透露平台的存在嘛。”津岛修治看着面前突然冒出的提示,扯着嘴角不怎么在意道。
他是一无所知的被丢到这个世界的,其他主播似乎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如果有明文规定的话,大家应该都知道不能违规吧。
没有明文规定的话……那这个平台还真是黑心平台啊。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等着有人跳出来违规,然后杀鸡儆猴。
如果明知道不能这样做,却还是做了的话……看来混沌溶炉哪怕不动手,那个主播也活不了多久吧。
毕竟除了被人强行逼问,也没别的原因。
那都被人抓住强行逼问了,还能活着就有鬼了。
“啪嗒。”有什么东西似乎撞上了窗户。
津岛修治起身,拎着吊瓶拉开窗帘。
“晚上好,朱丽叶。”窗帘刚一拉开,一名红发,头顶有着黑色挑染的青年就自然的拉开窗户,像只红色的鸟般轻盈落地。
还装模作样的朝津岛修治行礼,一手放在胸口,一手伸向他,似乎要对他进行吻手礼。
“精神科不在这里。”津岛修治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当他面无表情时,那阴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便很擅长赶人。
但这个突然冒出来自诩为罗密欧的家伙却象是看不懂脸色一样“我是专门来找宝贝你的。”
他的甜言蜜语象是不要钱,为人也毫无距离感,开口仿佛不带亲爱的或宝贝就不会说话。
“我不是医生。”津岛修治抗拒的姿态很是明显。
“我没病,当然不需要看医生,我来找你只是因为……”红黑挑染发色的青年象是跳舞似的做了个流畅的转身动作。
“你就是太宰治吧。”他笑容璨烂,在那张锋芒毕露的脸上,显得尤其咄咄逼人。
和对方站在一块时,哪怕是冷着脸的津岛修治,看起来都温柔亲切许多。
“然后呢?”黑发鸢眼的少年态度平静,象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然后?当然是我们合作吧。”红黑挑染发色的青年也不在意津岛修治的态度,只是自顾自开口“群里的太宰治是你,所谓的乱入该世界的npc太宰治也是你,我去偷看了你的入院时间,在任务发布之前,也就是说在你遇到波本之后,对方才发布了那个追杀太宰治的任务……”
“一切都只是你的计划罢了,至于你的目的……我还没搞懂。”说到这里,男人脸上露出一个好奇的神情。
“虽然不懂你的目的,但我知道其他主播都是蠢货。”他又继续开口“要是跟他们一起行动,别说通关了,说不定活都活不下去。”
“我觉得跟你合作的话,通关概率会更高。”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被红发青年身上那股张扬又带着点硝烟与糖果混合的奇异气息冲淡了。
津岛修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挂着的点滴瓶重新挂好,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仿佛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家伙,不过是窗外的浮云。
他坐回床边,苍白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有鸢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合作?”少年开口,声音轻慢,却异常清淅“我为什么要和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只会学罗密欧在窗边发疯的家伙合作?”
他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而且,你看起来比其他人……似乎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亲爱的,你这话可真伤人。”红毛青年装模作样地捂住心口,做出受伤的表情“名字?利诺斯,主播昵称是红雀,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罗密欧,只要你喜欢。”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至于高明不高明……至少我找到了你,不是吗?在其他所有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的时候。”
津岛修治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利诺斯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许,或者说,是更进一步的邀请。
“那些接下了追杀太宰治任务的蠢货们……”利诺斯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他们在明处,像活靶子一样暴露在你面前。”
“他们互相残杀,为你消耗对手,他们任性妄为,为你分担来自各方的火力,他们四处搜寻你的踪迹,却没发现自己就象你放出去的猎犬,只不过猎物是他们自己,而真正的猎人……是你。”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津岛修治的胸口。
他摊开手,姿态潇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需要一个聪明的队友,一个能跟上我的思路,甚至能让我觉得有趣的搭档,而你……”他直视着津岛修治的鸢眸。
“就是那个唯一的选择。”
“而且……”利诺斯的笑容里忽然掺入一丝冰冷的狡黠“你需要一个队友,不是吗?一直都用自己的账号在平台发言误导大家的话,早晚会被人怀疑的,不是吗?你需要一个人为你分担,我会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象是推荐商品一样的推销展示着自己,眼神却牢牢锁定着津岛修治的反应。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霓虹灯光通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津岛修治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只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
他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利诺斯也不催促,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年体内,蕴藏着一种极其危险而冷静的力量,那是一种对生死、对规则、对一切都近乎漠然的……虚无感。
正是这种特质,让利诺斯确信自己找对了人。
终于,津岛修治抬起了头,他脸上终于露出自见面起的第一抹笑,透着孩童找到满意玩具的愉快“恭喜你,通过了我的筛选。”
利诺斯灿金色的瞳孔放大“亲爱的,你果然让我感到惊喜,你在平台用自己账号发言其实是在筛选队友是吗?怪不得……”
“只有聪明人才能发现并主动找到你,比如我。”
“我们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他笑着露出尖锐的犬牙。
“合作的基础是信任。”津岛修治的目光落在利诺斯脸上“而信任……对我们两个来说,恐怕是最奢侈也是最愚蠢的东西。”
“我们不谈信任,宝贝。”利诺斯立刻接口,笑容璨烂“我们谈利益,谈……乐趣。”
“一个能让你觉得这场死亡游戏更有趣的玩法,至于信任?”他耸耸肩“让它见鬼去吧,我们只需要知道,在找到通关的钥匙前,我们互相需要,这就够了。”
他伸出一只手,停在半空,掌心向上,等待着:“怎么样?要一起玩吗?”
津岛修治的视线在那只伸出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指腹和掌心虎口处都带着薄茧的手,显然并非养尊处优之辈。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没有扎针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皮肤下蓝紫色的血管清淅可见,象个衣食无忧的贵公子。
他没有去握利诺斯的手,只是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了利诺斯伸出的食指。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随意和敷衍,与他此刻深沉的眼神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合作愉快?”利诺斯挑眉,对这个独特的仪式感到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
“暂时。”津岛修治的声音轻飘飘的,象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如果哪天游戏让我感到无趣……”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那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无机质的光。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信任,那么自然也就不存在背叛的行为。
如果一开始就做好会分道扬镳的准备,那么当一切真的发生时,也不会有人为此伤悲。
利诺斯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当然,同样的规则也适用于你,我亲爱的……玩伴。”
他反手用自己的小指也勾了勾津岛修治的,象两个孩童既幼稚,又轻飘飘的约定。
一对临时同盟,就此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