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北域，极北的极寒之地。
此处坐落着荒古的三大圣地之一，同时也是人数最少，最为偏科的圣地。
绝情谷。
位于荒古大陆极北的雪原深处，终年覆雪，寒风如刀。
与其他两大圣地的恢弘气象不同。
这里没有连绵的宫殿楼阁，只有依山而凿的数十间石室，以及一片被剑气削平的巨大演武场。
谷中弟子，算上杂役与执事，不过百余人。
所有弟子，皆是女子，皆是剑修。
此时，演武场上，数十名白衣女子正在练剑。
剑光如雪，与周遭的寒霜几乎融为一体。
剑气破空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场边最高的那座石台上，站着一名黑衣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纤细，一身黑衣在雪白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黑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的眼睛很黑，看人时目光直接，没什么波澜。
虽然清冷，面容却是堪称绝美。
这一点，在其身处一群女修当中，变得更为明显。
此女名为，绝情天。
在五年前，绝情谷突然宣称要对外收徒。
她便在北域开窍大典上测出仙等资质，震动四方。
随即被绝情谷圣者亲自带回，立为圣女。
此刻，她正按照师傅昨日传授的《冰心剑诀》第三式，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直刺。
手腕要稳，力道要凝于一点，剑尖刺出时不能有半分颤抖。
她已经这样练了两个时辰。
其他弟子偶尔会偷偷看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这位圣女天赋惊人，但性子太冷，几乎不与人交谈，训练时更是专注到近乎苛刻。
许多人敬佩，也有人暗中觉得难以接近。
“第一百二十七遍。”
绝情天心中默数，手腕微转，剑锋再次刺出。
这一次，剑尖在抵达某个点时，空气似乎凝结了一瞬，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响。
她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尖，又看看刚才空气发出声响的位置，偏了偏头。
“不对。”她自言自语，“刚才那一瞬，灵力流转快了百分之一，导致剑气外泄了一点。重来。”
于是她又退回起点，重新开始。
不远处，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少女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暖炉。
“小天天！休息一下啦！”
白曦跑到石台下，仰着头喊。
她是和绝情天同期入谷的弟子，资质只是乙等，在天才云集的绝情谷算很普通。
但不知为何，她却是唯一一个敢直接凑到绝情天身边，还叫她“小天天”的人。
绝情天低头看她，动作没停。
“师傅说，这式要练满五百遍，今日方可休息。”
“那也先喝口热茶嘛！”
白曦手脚并用地爬上石台——她的修为还不足以轻松跃上这么高的地方，
“你看你，手都冻红了。”
绝情天这才停下，接过白曦递来的茶杯。
她的手确实很红，指尖甚至有些发白，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喝了一口茶后，她看向白曦：“你今日的剑诀练完了？”
“练完啦！虽然没你那么标准，但教习师姐说合格了。”
白曦笑嘻嘻地在她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跟你说，刚才我去膳堂，听到个有趣的事。”
“什么事。”
“听说东边‘霜华院’的李师姐，前几日下山执行任务，遇到个散修，对方居然想追求她！”
白曦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李师姐直接一剑把人家的发冠削了，说‘再靠近，下次就是头颅’。”
“哈哈哈，你是没看到当时传讯玉简里描述的场面……”
绝情天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茶。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打断。
等白曦说完，少女才开口：“宗门规训第十七条，弟子需专心剑道，不涉情缘。李师姐做得对。”
白曦眨眨眼：“规训是这么说啦……但你就不好奇吗？情缘到底是什么感觉？”
绝情天想了想，摇头。
“不知。师傅说，绝情谷剑道，需心境澄明，不为外物所动。情感波动，会影响出剑的精准。”
“话是这么说……”
白曦托着腮，看着绝情天那张精致却淡漠的侧脸，忽然笑了。
“但小天天，你知道吗？你有时候会露出特别可爱的表情。”
绝情天转头看她，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就像现在……”白曦指着她的脸，
“你刚才偏头思考剑招哪里不对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一点，嘴巴也会不自觉地抿一下。”
“还有上次，你在藏书阁找一本古籍，找了两个时辰没找到，最后发现它就在你最开始找的那排书架上，你当时盯着那本书看了好久，那个呆呆的样子……”
绝情天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却微微红了一点。
她转过头，继续看向演武场。
“无意义的事，不必记那么清楚。”
“怎么无意义了！多有趣啊！”白曦笑得更开心了，“而且你看，你耳朵红了。这说明你其实会在意，对吧？”
绝情天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茶杯塞回给白曦。
“我要继续练剑了。五百遍还没完成。”
“好吧好吧。”白曦抱着暖炉站起来，“那晚膳时见！记得准时来，今天膳堂有雪莲羹哦！”
白曦爬下石台走了。
绝情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确实有点热。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白曦说的那些“小动作”，她自己从未注意过。
情感缺失……
师傅也曾提过，说她的心境过于纯粹，近乎空明。
这对剑道是好事，但也可能让她难以体会剑意中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不过师傅也说，不必强求，顺其自然。
绝情天收回手，重新握剑。
剑锋抬起，再次刺出。
这一次，她没有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