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另一件……”
了尘打开第二个玉盒，神情严肃了些，“是从那尊肉山佛崩解的残骸中寻得。”
玉盒内，躺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颜色暗红近黑、质地似肉非肉、似胶非胶的块状物。
它静静躺在那里，表面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化着。
肉块散发出一种十分微弱，却又让无忧瞬间警觉起来的奇异波动。
了尘隔着玉盒指向它：“此物甚是古怪。当时那肉山佛受施主剧毒所制，又遭重创，最终随阴影世界一同崩灭。其他部分皆化为污血脓水消散，唯有这一小块残留。”
“老衲曾尝试以佛法净化，却发现其内里结构极其……诡异。”
“非毒非煞，亦非寻常邪秽，反而有种仿佛能扭曲、侵蚀万物的混乱特性，且极难被摧毁。”
“老衲不知其用途，也不敢妄动，索性赠与施主，或许施主见多识广，能辨明一二。”
无忧没有直接用手触碰。
他运转灵力，在掌心形成一层隔绝，才将那暗红肉块摄起。
神识仔细扫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受到了“辐射”。
一种非常隐晦，本质却极其高等的“污染”与“衰变”特性。
与他前世认知中的“核辐射”有某种层面的相似，却又混杂了此界特有的灵力变异与血肉诡异特性。
这应该就是当初他着急处理肉山佛。
将手头能用的高阶毒草提炼物、以及那瓶画着“?”标识的漆黑药瓶，一股脑混合，之后又被肉山佛吃进体内。
在对方那恐怖的血肉再生与变异能力作用下，机缘巧合催化出的诡异产物。
“这玩意……”无忧低声自语，“倒是稀奇。”
他取出一个更厚实、刻满封印阵纹的特制玉匣，将这块“辐射变异佛肉”小心封存进去，贴上数道符箓。
“多谢方丈。这截臂骨，我确有一位朋友能用上。至于这块‘肉’……”
无忧掂了掂手中的封印玉匣，犹豫了一会儿道：
“我先收着研究，若实在找不出用途，或危害过大，便寻一处绝地，挖个坑给它埋了。”
了尘颔首：“施主自行处置便好。此物留在寺中，老衲亦觉不安。”
离开大觉禅寺，无忧御剑升空，回头望了一眼脚下逐渐缩小的云岚城。
温情天的开窍之日将近，该准备动身，带她前往蓬莱了。
小玖那丫头，应该也快到了开窍的年纪。
让这两个命运多舛又各有特殊的女孩在蓬莱一起开窍，相互有个照应，或许不错。
他辨明方向，剑光一闪，朝着城外山中的王府掠去。
橘子树……
云岚城附近好像没什么特别好的品种。
倒是记得东域某处山谷的灵橘不错，顺路去摘点吧。
最终，少女被灵橘酸到了。
但因为其蕴含少量灵气，对滋补强身有效果，所以痛并快乐着吃完了。
事后，温情天委婉地提醒师尊，不要再喂她吃橘子了。
……
转眼，六个月过去。
半年时间，对凡人而言足以经历季节轮转。
对潜心修行者，却往往只在几次深层次的调息或短暂的闭关中，便悄然流逝。
王府庭院内。
温情天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她转身看向屋檐下，正低头摆弄着一块奇异金属零件的无忧。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师傅，我……好像一个多月前满十四了。”
无忧手指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十四了？”
他放下零件，算了算时日。
自大欢喜寺之战结束，带温情天回到这王府，悉心教导，调理身体，传她剑诀……竟已过去一年又半载。
山中无甲子，修行忘岁年。
随着修为日深，对时间的感知确实会变得模糊。
化神圆满的他，一次深度入定可能便是数月，半年光阴虚度而不自知，实属常事。
“嗯。”温情天点点头，黑亮的眼睛里藏着些许期待。
开窍，正式踏入修行之门，这是荒古每个适龄少年少女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时候到了。”无忧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收拾一下，我们回蓬莱。”
“是！”温情天眼睛更亮了些，转身小跑回屋。
她没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物，那柄暗金木剑，以及无忧平日给她准备的一些基础丹药和零碎物件。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快便整理成一个轻便的小包裹。
无忧在院中等她。
抬手间，一道细微的空间之力显现，在王府留好坐标。
这是改良过的“飞雷神”印记。
依托他对空间法则更深的理解，配合蓬莱独有的接引阵势，能实现超远距离且相对平稳的定点传送，比起早年那种粗暴的空间挪移要舒适安全得多。
就跟传送信标，或者界域定锚，效果差不多。
“抓住我的袖子。”无忧道。
温情天依言抓紧他宽大的袖袍。
下一刻，随着空间之力包裹，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没有剧烈的空间撕扯感，只有微微的失重与流光溢彩的视觉残留。
待眼前景象重新清晰，他们已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边缘云气缭绕。
远处，巍峨仙山耸入云端，奇峰竞秀，飞瀑流泉，琼楼玉宇在云霞间若隐若现。
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吸一口便觉通体舒坦。
更有仙禽异兽的鸣叫清啸隐隐传来，交织成玄妙的自然道音。
“此处，便是蓬莱仙境的山门所在。”
无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蓬莱乃荒古四大隐世仙境之一，底蕴深厚，超然物外。你日后在此修行，当谨守本心，勤学不辍。”
他正要再介绍几句，让初次见识此等仙家气象的徒弟多感受一下。
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清脆又略显激烈的争执声。
“——所以它明明会说话！当初为什么装傻！”这是小玖的声音，带着点气鼓鼓的味道。
“吾等灵兽，与尔等修士言语相通有何稀奇？白鹿道友当时遭诡气侵扰，灵智蒙昧，事后恢复，不愿提及尴尬旧事，此乃常情。”
另一个清越如鹤唳的女声响起，语气颇为不悦，
“倒是你这小丫头，好生无礼！本仙名‘留云’，你怎可称吾为‘鸡’？”
“我、我只是一时没看清嘛！你那么高，脖子那么长，羽毛也白白的……”
小玖的声音弱了下去，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况且，仙鹤与仙鸡，皆为仙家所养之禽类，一时叫错了问题也不大吧！”
“放肆！哪个鸡！”
那自称“留云”的仙鹤，声音显然更生气了。
“‘鸡’与‘鹤’岂能混为一谈！哪个‘鸡’有吾这般神骏超凡、不染凡尘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