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傅——”
端木初梦捧着少年刚用海边捡的贝壳随手串成的小风铃，声音甜得能滴出蜜，“这个好好看！给吾挂床头好不好呀？”
无忧正在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
看着小徒弟亮晶晶的眸子和那串简陋却别致的贝壳风铃，点点头：“嗯，你喜欢便好。”
“师傅傅最好啦！”端木初梦雀跃，随即又凑近些，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师傅傅，海边太阳好大，会不会把皮肤晒黑黑？吾看村里姐姐们下海前，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温情天正在一旁擦拭她那柄暗金木剑，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耳朵微微竖起。
无忧想了想，道：“若想下水玩耍，穿得利落些便可。不过……”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某些画面，“在我的家乡，海边有一种叫‘泳衣’的衣物，专门下水穿的。”
“泳衣？”端木初梦好奇，“是什么样子的？”
“呃……”无忧斟酌了一下用词，
“大概就是……脱得只剩肚兜和亵裤的程度，然后在沙滩上迎着阳光快乐奔跑。”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
端木初梦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头顶仿佛要冒出热气，结结巴巴：
“肚、肚兜和亵裤……在、在沙滩上……跑？”
温情天擦拭木剑的动作彻底停住，抬起头，看向无忧，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少女眼神里写满了“师尊是恨太”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无忧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家乡习俗不同，不用在意。你们……别学。”
端木初梦：“……”
温情天默默低头，继续擦剑，只是耳根有些泛红。
漂浮在无忧肩头、一直安静看戏的无虑，此刻发出了一阵“噗叽噗叽”的憋笑声：
“无忧，你还以为你到了动漫第七集的泳装时刻嘛！不过，如果你求我，我可以用实幻权能变一身出来，穿给你看哦！”
无忧斜了它一眼，没搭理。
没人会想看一只应急食品的泳装好吧！
这时，那个羊角辫小女孩又跑了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初梦梦，无忧忧，村长爷爷说退潮了，礁石滩那边能捡到好多漂亮贝壳和海螺！去不去？”
端木初梦立刻从“泳衣冲击”中恢复，眼睛一亮，看向无忧：“师傅傅，去捡贝壳好不好？可以炼器，也可以做装饰！”
温情天也看向无忧，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意动。她小时候，也喜欢收集些漂亮的小玩意儿，而且这还是第一次看海。
“炼器？那东西顶多充当低阶法器的调和辅料吧，想玩直说便是。”
“去吧，别走远，注意安全。”
无忧看了眼身旁沉默的少女，想了想也一同起身，“为师也去看看，情天你也跟上，保护师妹的安全。”
温情天眼睛一亮，接着立即绷着脸，“是！师尊！”
退潮后的礁石滩，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大大小小的礁石间，藏着无数被海浪打磨过的贝壳、海螺，还有偶尔蹿过的小螃蟹。
端木初梦像只快乐的狍子，在礁石间轻盈跳跃，每发现一个形状奇特的贝壳或颜色鲜艳的海螺，就举起来朝无忧喊：
“师傅傅！看这个！”
“师傅傅！这个像不像小星星？”
温情天则安静许多，她蹲在一块平坦的礁石边，仔细挑选着色泽温润、形状规整的白色贝壳，小心地放进一个干净的小布袋里。
偶尔，她会抬起头，目光追寻着无忧的身影。
看到少年负手而立，眺望海面的侧影，便会悄悄多看几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寻找，嘴角流露着淡淡的微笑。
无忧确实在眺望海面。
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附近数十里的海域。
海水之下，鱼群穿梭，暗流涌动，并无特别强大的妖异气息。
那所谓的“海大王”或其使者，要么藏得更深，要么还未到出现的时候。
要用“窥天之雨”，更彻底地扫一遍吗？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无忧忧哥哥！”羊角辫小女孩赤着脚跑到无忧跟前，举起一个有着彩虹般光泽的鹦鹉螺，“这个给你！最漂亮！”
无忧接过，入手温润：“谢谢。”
小女孩仰着脸，认真道：“哥哥，你是来打海大王的吗？你好厉害，跟画里的神仙一样好看！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哥哥一样厉害！”
无忧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吃饭，就能好好长大。”
小女孩用力点头，跑开了。
端木初梦凑过来，看着无忧手里的鹦鹉螺，有点羡慕：“师傅傅，那个小妹妹好像特别喜欢你呢。”
“孩童心性罢了。”无忧将鹦鹉螺递给她，“喜欢吗？送你。”
“真的？”端木初梦惊喜地接过，捧在手里，“谢谢师傅傅！吾一定好好收着！”
她小心地把鹦鹉螺和自己的其他“收藏”放在一起。
温情天在不远处看着，抿了抿唇，低头从自己收集的贝壳里，挑出一个最圆润、光泽最好的白色贝壳，默默握在手心。
接下来的两日，师徒三人便在村里安静等待。
无忧偶尔指点徒弟修行，更多时候，则带着她们在村子附近走走，或是在海边静坐，感受海风与潮汐。
端木初梦“师傅傅”的称呼叫得越来越顺口，也越来越甜腻。
时常找些由头凑在无忧身边问东问西，或是分享自己新发现的小趣事。
温情天话少，但存在感并不弱。
她会默默备好无忧喜欢的清茶，会在无忧闭目时悄然守在门外。
还会在端木初梦靠得太近时，不动声色地插入话题，或递上一碟刚好“多余”的点心。
无忧对待她们，一如既往地温和、耐心，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他会在端木初梦差点滑倒时顺手扶住，会接过温情天递来的茶道声谢，会认真点评她们修炼中的问题，也会在她们对村民孩童露出善意时，投以赞许的目光。
那种关怀，细致而周全，如同经验丰富的园丁照料两株珍稀的花苗，欣赏其成长，呵护其绽放，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种距离感，让端木初梦时而气馁，却更激发了她的斗志。
让温情天在安心中，又潜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想要更进一步的焦灼。
她开始无意识地收集与师尊相关的小物件——
无忧随手给她纠正剑招时碰过的木剑，无忧喝过茶的杯子被她偷偷用自己的新杯子换了过来。
甚至只是无忧驻足观赏过片刻的，礁石上一株不起眼的耐盐小花，夜里也会被她悄悄移栽到了临时花盆里。
无虑将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一边替两位少女稍作掩盖，一边又对少年的钢铁直男行为，做出细致的点评。
什么初梦的萌萌战术、温情天的收集爱好……
少年不明白喜欢收集贝壳花朵，以及喜欢卖萌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无忧多数时候无视它，偶尔回一句：“专心消化你的权能碎片。”
第三日，夏至前夜。
月黑风高，海潮声比往日更显沉闷。
子夜时分。
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海腥与腐败气息的意念，悄然笼罩了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