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分裂的华夏
暴雨停歇后的第七天,泉州行宫偏殿。
周世昌——或者说,这个长着周世昌面孔的佛郎机使者——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他的姿态谦卑,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这是沈文渊先生真正的遗书。他在佛郎机商船上养伤三个月,临终前亲手交给在下,嘱托务必转交陛下。”
李墨轩没有立即去接。他的目光扫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确实与周世昌一模一样,但仔细看,右眼角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疤,说话时略带异域口音的中原官话。
“你究竟是谁?”
“罪臣周世昌,”对方低头,“或者说,周世昌的双生弟弟,周世隆。家兄二十年前病逝于海外,臣便顶替了他的身份,潜入佛郎机东印度公司,直至今日。”
殿内烛火摇曳。
慕容惊鸿按剑立于李墨轩身侧,眼神如鹰隼般盯着跪地之人。四名玄鸟卫已封锁所有出入口,连窗户外的屋檐上都安排了弓弩手。
李墨轩终于伸手接过那封信。火漆上印着沈文渊的私章——一只展翅的玄鸟,这是他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印记。拆开信封,泛黄的纸张上是熟悉的笔迹:
“墨轩吾儿,见字如晤。”
只第一句,李墨轩的手便颤抖起来。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为父应已不在人世。不必悲伤,人终有一死,为父能在最后时刻替你做些事,心中甚慰。”
“有三件事,必须告知于你。”
“其一,你母亲耶律明珠所言俱实。二十年前落凤坡之变确是我们三人合谋,目的只为保全你的性命。这些年来,她远走海外承受骂名,明月隐姓埋名抚养你成人,为父则在前朝周旋制衡——我们三人,从未负你。”
“其二,海外华夏内部已分裂为三派:以你母亲为首的‘融合派’,主张与中原和平共处、渐进改革;以周世昌(实为其弟周世隆)为首的‘激进派’,主张武力征服、建立海外人统治的新秩序;还有一股潜藏势力‘归乡派’,是二十年前被贬流放的清官后裔组成,他们渴望回归故土,却因祖罪不敢行动。”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佛郎机东印度公司已决定东扩。三个月前,他们的先遣舰队抵达马六甲,舰船三十余艘,火器精良。周世隆带来的所谓‘最后通牒’,其实是试探。若中原示弱,三个月内,佛郎机主力舰队将抵达东南沿海。”
信纸在这里被水渍晕开一片,似乎是写信人落泪所致。
“墨轩,为父一生做过许多错事,最大的错便是当年为保全相位,默许先帝打压清流,致使数百忠良流放海外。这些人的后代,便是今日的‘归乡派’。你若能赦免其祖罪,许他们回归故土,他们将成为你在海外最可靠的内应。”
“最后,好好待芷瑶。苏敬亭之事……待你见到秦昭雪时,她会告诉你全部真相。记住,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但帝王之路,注定孤独。”
落款是:“罪父沈文渊,绝笔。”
信纸从李墨轩指间滑落,飘落在青砖地上。
殿内死寂。
许久,李墨轩缓缓抬头,看向跪地的周世隆:“佛郎机东印度公司的最后通牒,内容是什么?”
周世隆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奉上:“要求开放广州、泉州、宁波三港为‘通商特区’,佛郎机商船可自由停靠、贸易、传教。要求割让台湾岛南部为租界,租期九十九年。要求每年向佛郎机国王进贡丝绸万匹、茶叶万斤、白银百万两。”
慕容惊鸿勃然大怒:“荒谬!”
李墨轩却异常平静:“他们的舰队,真的三个月内能到?”
“若陛下拒绝,三个月是他们的原计划。”周世隆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光,“但若陛下愿意与臣合作,这个时间……可以延长至半年,甚至更久。”
“合作?”
“臣在佛郎机东印度公司潜伏二十年,已升至远东事务副使。若陛下授予臣‘海疆巡防司副都督’之职,许臣组建情报网络,臣可让佛郎机舰队在海上迷航、遭遇风暴、补给中断……总之,至少为陛下争取半年时间。”
李墨轩盯着他:“你要什么?”
“三件事。”周世隆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赦免臣冒名顶替之罪,正式授予官职,让臣能光明正大回归华夏。第二,陛下与女王合作时,必须保证归乡派的利益——这是臣对亡兄的承诺。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苏敬亭不能留。此人两面三刀,今日能背叛陛下,明日就能背叛任何人。但处置他时,请务必保全苏芷瑶——她是无辜的。”
李墨轩瞳孔骤缩。
沈文渊信中说“苏敬亭之事”,周世隆此刻也提及苏敬亭……这个他信任的户部尚书、苏芷瑶的父亲,究竟做了什么?
“说清楚。”李墨轩的声音冷如寒冰。
周世隆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臣三年来暗中记录的账目。苏敬亭通过海路,已向海外转移白银八百万两、珍宝古玩三百箱。他在琉球、吕宋、爪哇设有十二处秘密货栈,表面做丝绸茶叶生意,实则走私火器、贩卖情报。”
他翻到其中一页:
“最致命的是,三个月前,他与臣——或者说,与佛郎机东印度公司——签订密约:若陛下在皇位争夺中败亡,他将扶持苏芷瑶改嫁臣,以苏家掌控的江南财赋为嫁妆,助佛郎机公司打开中原门户。”
“砰!”
李墨轩一拳砸在案几上,紫檀木桌面裂开细纹。
慕容惊鸿连忙上前:“陛下息怒!”
“苏芷瑶知道吗?”李墨轩的声音在颤抖。
“应该不知。”周世隆摇头,“苏敬亭将她保护得很好,所有肮脏交易都瞒着她。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危险——一旦事情败露,她将同时失去父亲和丈夫,而刚出生的皇子也会因此蒙羞。”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夜鸟啼鸣。
许久,李墨轩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无波澜,只剩下帝王的冷静:“慕容惊鸿。”
“臣在。”
“持朕手令,调动玄鸟卫精锐三百人,三件事:第一,秘密控制苏家在泉州所有商号、仓库、船队,但不要惊动苏府内宅。第二,派人日夜监视苏敬亭,记录所有往来人员。第三……”他看向周世隆,“你带慕容将军去琉球,端掉周世昌的私港。”
周世隆眼睛一亮:“陛下信臣?”
“朕信沈文渊。”李墨轩冷冷道,“他既然在遗书中提到你,说明你至少值得一用。但记住——这是试用。若琉球之行有诈,你会死得比周世昌更惨。”
“臣领命!”周世隆重重叩首。
“还有,”李墨轩从怀中取出那枚黑铁令牌——耶律明珠给他的,能调动海外华夏三支分舰队的军令符,“慕容,你带一支分舰队去。这是你母亲给的‘见面礼’,现在,用它来撕开海外华夏的第一道裂口。”
慕容惊鸿双手接过令牌:“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秦昭雪。”李墨轩看向殿外。
一身素衣的秦昭雪悄然走入,显然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
“皇兄。”
“你秘密返回海外华夏,联络‘归乡派’。”李墨轩递给她一份刚刚写好的诏书,“告诉他们:凡二十年前被流放的清官后裔,只要愿意回归故土,一律赦免祖罪。带回核心技术者,授官职;带回舰船火器者,封爵位;带回重要情报者,赏千金。”
秦昭雪接过诏书,却迟疑道:“母亲那边……”
“这正是你母亲想要的。”李墨轩平静地说,“她给我令牌,让我分化海外华夏,就是为了削弱激进派,同时给归乡派一条生路。否则,她为何特意在信中提及这股势力?”
秦昭雪恍然,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三日内出发。”
“小心周世昌的余党。”李墨轩叮嘱,“你母亲虽然清理了明月号上的激进派,但海外华夏内部,还有大量潜伏者。”
“我会的。”
三人领命离去后,殿内只剩下李墨轩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港口灯火阑珊,隐约可见战舰的轮廓。
沈文渊的遗书还在地上。
李墨轩弯腰捡起,重新读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最后那句话上:“帝王之路,注定孤独。”
他苦笑。
是啊,刚得知母亲二十年忍辱负重的真相,就要面对岳父的背叛;刚与海外势力建立联系,就要着手分化瓦解他们;刚组建新军防范外敌,却发现最致命的威胁来自枕边人的父亲。
“陛下。”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墨轩浑身一震,缓缓转身。
苏芷瑶站在殿门口,一身月白襦裙,外面披着狐裘披风。产后才两个月,她看起来依然虚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他们的长子李承稷。
“芷瑶,你怎么来了?”李墨轩快步上前,扶住她,“夜凉风大,你身子还没恢复……”
“臣妾听说,佛郎机使者来了。”苏芷瑶抬头看他,眼中带着忧虑,“父亲下午来过府里,说了一些奇怪的话……陛下,是不是出事了?”
李墨轩的心沉了下去。
他接过孩子,小小的婴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浑然不知成人世界的阴谋与背叛。
“你父亲说了什么?”
“他说……若有一日他不在朝中了,请我务必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稷儿。”苏芷瑶的声音在颤抖,“他说苏家树大招风,迟早会有人拿海贸之事做文章。他还说……若真有那一天,让我什么都不要争,带着稷儿去江南老家隐居。”
她抓住李墨轩的手臂:
“陛下,父亲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烛火下,她的眼中已盈满泪水。
李墨轩看着这双眼睛,想起沈文渊信中的话:“好好待芷瑶。”想起周世隆的恳求:“她是无辜的。”想起这几个月来,苏芷瑶如何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帮他安抚江南士族的女眷,如何一笔一笔核算新政的账目,如何在他夜不能寐时,默默陪他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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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父亲可能卷入了一些……不该卷入的事。但朕会查清楚。在这之前,你好好休养,照顾好稷儿,其他的都不要想。”
这是谎言。
也是保护。
苏芷瑶凝视着他,许久,轻轻点头:“臣妾明白了。陛下……也要保重身体。”
她接过孩子,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无论父亲做了什么,臣妾永远站在陛下这边。因为臣妾不仅是苏家的女儿,更是陛下的妻子,大周朝的皇后。”
说完,她抱着孩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李墨轩站在空荡的殿内,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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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琉球群岛东北海域,黎明。
浓雾弥漫海面,能见度不足百米。慕容惊鸿站在分舰队的旗舰“镇海号”甲板上,举着单筒望远镜,紧盯前方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
这是一艘蒸汽铁甲舰,长三十丈,配备十二门火炮,正是耶律明珠送给李墨轩的三支分舰队之一。此刻,六艘战舰呈扇形展开,悄无声息地逼近目标。
周世隆站在慕容惊鸿身旁,指着海图:“就是这里,伊平屋岛。表面是渔村,实则是周世昌经营了十五年的私港。岛上有军火库三座,船坞两处,常驻私兵五百人,都是激进派的死忠。”
“防御如何?”
“东、南两侧有炮台,各布置火炮六门。但此刻是黎明,守军最松懈的时候。而且……”周世隆露出诡异的笑容,“今日是岛主——也就是周世昌的替身——纳第七房小妾的日子,昨夜必定饮酒作乐,此刻应该还在酣睡。”
慕容惊鸿看了他一眼:“你很了解。”
“因为那个替身,是臣亲自挑选的。”周世隆平静地说,“一个贪婪好色的倭国浪人,容易控制,也容易……被舍弃。”
雾色渐淡。
岛屿的轮廓清晰起来,果然可见简易码头和几艘停泊的帆船。岸上隐约有灯火,但寂静无声。
慕容惊鸿抬起手。
身后,旗手打出信号。
六艘战舰同时加速,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划破海面的宁静。当岛屿上的哨兵发现不对时,战舰已经进入火炮射程。
“开火!”
一声令下,十二门火炮齐鸣。
炮火撕裂晨雾,精准命中东侧炮台。木石飞溅中,六门火炮还未发射就被炸上了天。几乎同时,南侧炮台也遭到另两艘战舰的集火攻击。
“登陆!”
数十艘小艇放下,满载玄鸟卫精锐,冲向滩头。慕容惊鸿亲自带队,第一个跳上岸。周世隆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抵抗微弱得惊人。
少数守军仓促迎战,很快被训练有素的玄鸟卫击溃。大部分士兵还在宿醉中就被擒获。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岛屿已落入掌控。
“军火库在这里!”周世隆带路。
岛屿北侧的山洞被改造成坚固的仓库,铁门紧闭。慕容惊鸿命人用火药炸开,当烟尘散去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洞内堆满了木箱,打开一看,全是簇新的火枪——不是海外华夏自产的燧发枪,而是更先进的击发枪,枪身上刻着佛郎机文字。还有二十门野战炮,成桶的火药,以及大量铅弹。
“这足够武装三千人。”慕容惊鸿脸色凝重。
“不止。”周世隆走到洞穴深处,撬开一个铁箱,“看这个。”
箱子里是信件。数百封密信,用油纸包裹,分门别类。有与江南豪族的往来,有与西域部落的联络,有与朝中官员的暗通款曲……还有厚厚一叠,盖着苏敬亭私印的信函。
慕容惊鸿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
信是三个月前写的,内容正是周世隆所说:若李墨轩败亡,苏芷瑶改嫁周世昌(隆),苏家以江南财赋为嫁妆,助佛郎机打开中原门户。
落款处,苏敬亭的签名和印章清晰可见。
“畜生。”慕容惊鸿咬牙。
“还有更精彩的。”周世隆又从箱底翻出一本名册,“这是‘归乡派’的名单,共八十七户,三百四十九人。周世昌本来计划下个月将他们全部清洗,罪名是‘通敌叛国’。”
他翻到最后一页:
“但最珍贵的,是这个。”
那是一张手绘的航海图。图纸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图上标注着一条从泉州出发,经琉球、吕宋,穿过一片陌生海域,最终抵达一块广阔大陆的航线。大陆边缘用红笔圈出一处海湾,旁边写着几行西洋文字。
“这是什么文字?”慕容惊鸿问。
“佛郎机文。”周世隆的表情变得古怪,“意思是:‘此地产白银如山,土着愚昧,可取之。’”
“白银如山?”
“对。据我所知,三十年前,海外华夏救了一艘失事的佛郎机商船,船上有几名红发碧眼的‘泰西工匠’。这些工匠在海外华夏定居,带来了先进的技术,但也带来了这张图。”周世隆指着那片大陆,“他们称那里为‘新西班牙’,说那里有银山,土着人还处于石器时代,用玻璃珠子就能换来黄金。”
慕容惊鸿盯着那张图:“周世昌想占领那里?”
“他想,但力不从心。”周世隆摇头,“那片大陆太远,以海外华夏的舰队,往返需要一年。所以他的计划是:先控制中原,整合资源,再远征新大陆。但现在……”
他看向慕容惊鸿:
“这张图,可以成为陛下与归乡派谈判的最大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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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七日后,泉州行宫。
秦昭雪带回了一个人。
一个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的青衫文士,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止间透着书卷气。他跪在李墨轩面前,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册子。
“罪民林静之,拜见陛下。此乃‘归乡派’八十七户名册及特长清单,请陛下过目。”
李墨轩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就看到林静之的名字后面备注:“林氏,景和三年因‘清流案’流放。祖林正阳,曾任户部侍郎,因弹劾先帝宠臣贪污河工款,被诬陷下狱,病死于流放途中。后代精于算术、账目。”
他继续翻看:
“陈氏,精于造船。家族曾掌管龙江船厂,流放海外后,为海外华夏设计蒸汽铁甲舰。”
“王氏,精于火器。祖传炼铁秘法,海外华夏火炮皆出其手。”
“赵氏,精于航海。家族有六代人出海,绘制海图三千余幅。”
整整八十七户,涵盖造船、火器、航海、算术、医学、农学……几乎囊括了一个国家所需的所有核心技术人才。
“你们愿意回归?”李墨轩抬头问。
林静之叩首:“落叶归根,人之常情。我等虽生于海外,但祖辈临终前皆叮嘱:中原才是故乡。只是祖罪未除,不敢归来。”
“朕已下诏赦免。”李墨轩放下册子,“但朕需要你们证明诚意。”
“陛下请吩咐。”
李墨轩取出周世隆带回的那张航海图,摊开在案上:“这张图,你们可曾见过?”
林静之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这是‘新大陆秘图’!陛下从何处得来?”
“周世昌的私港。”
林静之深吸一口气:“此图原是三十年前那些泰西工匠带来,一直被周世昌视为最高机密。据说图上标注之地,白银储量可供华夏用三百年。但去那里需要穿越‘暴风之海’,十艘船去,九艘船沉。”
“你们能造出穿越暴风之海的船吗?”
“能。”林静之眼中闪过光,“陈氏最新设计的‘破浪级’蒸汽帆船,舰体采用双层铁肋结构,载重八百吨,配备二十四门火炮。只要有足够资金和匠人,一年内可造出五艘。”
李墨轩盯着他:“朕给你们资金,给你们匠人,给你们官位。你们为朕造船、造炮、训练水手。三年后,朕要一支能远航新大陆的舰队。能做到吗?”
林静之重重叩首:“若能回归故土,重振家族,罪民等万死不辞!”
“好。”李墨轩起身,“即日起,设‘海事营造司’,你任司正,正四品。八十七户归乡派,全部授予官职,按特长分配至工部、户部、兵部。首批拨款三百万两,在泉州、广州、福州设三大船厂,即刻开工。”
“谢陛下隆恩!”林静之声音哽咽。
秦昭雪在一旁看着,眼中含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海外华夏分裂已成定局。归乡派将带着核心技术回归,融合派将失去制衡激进派的重要力量,而母亲耶律明珠的王位……岌岌可危。
但她更知道,这是母亲想要的结果。
用海外华夏的分裂,换取中原的强大;用一时的阵痛,换取长久的和平。
“皇兄,”她轻声说,“母亲还有一封密信给您。”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漆印是凤凰图案,与李墨轩肩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李墨轩拆开,信很短:
“墨轩,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归乡派应已归顺。不必担心母亲,清洗激进派的行动已开始,三月内可见分晓。但有一事必须提醒:泰西工匠中有一人,名‘约翰·克鲁格’,此人掌握蒸汽机核心图纸,却于三日前失踪。据查,他可能已潜入中原,目的地是……苏府。”
“此人极度危险,若他落入苏敬亭手中,后果不堪设想。速查。”
信纸从李墨轩指间滑落。
他猛地抬头:“慕容惊鸿!”
“臣在!”慕容惊鸿从殿外快步走入。
“立刻包围苏府,搜查所有外来人员!个红发碧眼的泰西人,名叫约翰·克鲁格!”
“苏敬亭呢?”
李墨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玄鸟卫冲进来,浑身是血:
“陛下!苏府起火!有刺客潜入,皇后和皇子……失踪了!”
轰——
仿佛惊雷在脑中炸开。
李墨轩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慕容惊鸿和秦昭雪同时扶住他。
“什么时候的事?!”
“半、半个时辰前!刺客约二十人,武艺高强,用的是泰西火枪!苏府侍卫死伤过半,苏尚书他……他带着一队人往港口方向逃了!”
港口。
泰西人。
苏敬亭。
所有的线索在瞬间串联起来。
李墨轩推开两人,抓起佩剑,大步向殿外走去。他的声音冷得如同极北寒冰:
“传令全城戒严,封锁所有港口。玄鸟卫全员出动,水师所有战船出港拦截。”
“朕要亲自去。”
“把芷瑶和稷儿……带回来。”
夜色中,泉州城燃起无数火把。战鼓擂响,战舰起锚,一场席卷海陆的追捕就此展开。
而在遥远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正趁着夜色驶向外海。船头,苏敬亭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儿,身边站着一名红发碧眼的泰西人。
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陆地灯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然后转身,对泰西人说:
“克鲁格先生,我们去佛郎机。那里,会有我们的新天地。”
货船消失在黑暗的海平线上。
而李墨轩的舰队,才刚刚驶出港口。
慕容惊鸿在距离泉州八十里的荒岛上,找到了一艘被遗弃的货船。船上空无一人,只在船舱里发现了一封留给李墨轩的信。信是苏芷瑶的字迹,只有一行血书:“陛下勿追,儿在,我安。父罪女偿,来世再报。”随信附着一块染血的襁褓碎片,和一枚……佛郎机东印度公司的银币。银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马六甲港,恭迎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