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长明看到被江耀文领进办公室的沈见新时，他发现这小子的气场与昨日完全不同。
昨天他的心是乱的，气场也是浮躁的。
初见沈见新时，他看到的是一个含蓄中带着自信和狡猾的年轻人。
今天的他，明显多了一份沉稳，以及藏而不露的锋锐。
《周易》有曰：君子藏器,以锋策己,以钝示人。
“陆省长。”
“来啦，坐。小江，给小沈倒杯茶。”
“是。”
沈见新从容坐定，坦然直面宽大办公桌对面的陆长明。
江耀文递上茶水，沈见新点头致谢后，江耀文刚要离开，陆长明却开口道：“小江，你也坐下，一起听听。”
江耀文愣了一瞬，但随即点头称“是”，拉了把椅子在沈见新侧边坐下。
当陆长明跨省调任，还能将江耀文协调组织关系一起调过来，这就说明已经把他视为绝对心腹来培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要陆长明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蒋耀文在一到两年之内要么就任省府副秘书长或秘书长，或者下放常务副市长乃至直接担任市长，这是高干秘书最常见也是最好的升迁路径。
除非是被大佬抛弃，不然大秘调任就没有闲职一说，基本都是实权副职或者直接就是一地二把手。
而江耀文的整个官场生涯也早就贴上了陆系的标签，和大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一些核心的事，哪怕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已经没有必要瞒着他了。并且很多事本身就需要他去出面协调或者处理。今天让他旁听，一来多个人可以多一份判断和意见参考，二来也是在传达一种绝对的信任。
陆长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后，淡然开口道：“说说你的想法吧。”
沈见新开门见山：“我希望您能帮我度过这次难关。”
陆长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不出任何倾向，只见他继续用淡淡的口吻问道：“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我目前的困境您是知道的，您看看能不能协调鹏城方面，将土地款的账期延迟到半年支付，哪怕三个月也行。”
陆长明想了下说道：“这个问题我们昨天就聊过了，协调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不仅仅是省里没有直接指挥特区的骨管理权问题，主要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挑不出鹏城方面的毛病。任何人在这件事上帮你说话，都有徇私的嫌疑。”
沈见新似乎早猜到了这个答案，紧接着道：“那您能否协调建行在一周内再贷给我一笔钱，让我先把鹏城的土地款付了。
“你要多少？”
“土地款一共还需要支付九个亿，我自己大概能凑出两个亿，所以我需要建行在一周内批我7个亿的贷款。”
江耀文猛然侧头，震惊的看向了沈见新。
你小子在口出什么狂言？
一周内批你7个亿贷款？你以为是津巴布韦呢？
江耀文走到今天，都没听过哪个个人公司拿到过这么多贷款，更别说一周内了。
一个都没有，包括所谓的这个关系户那个二代，他江耀文是一个都没听说过谁能拿到这么多贷款的。
现在是九十年代初，钱那是真的钱，不是草纸，不是毛票。要不然李超勇那样的神仙人物，能为了点创业资金跑到魔都来找你沈见新？
别说江耀文了，陆长明都被他给干沉默了。看着沈见新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是真什么话都敢说。
陆长明沉吟了一下，终归不能一直沉默下去，他委婉道：“你这个想法恐怕比协调延期还要困难，首先不说你已经在建行有笔大额贷款还没归还，再是目前就没有批准这么高额度给民营企业的先例。然后这么大额度的贷款别说是民企了，就算是国企，在当下也需要央行的批准。我虽然能帮你在建行那里说的上话，但要想在一周内帮你搞定七个亿的贷款，小沈啊，你真太高估我了。”
沈见新听完并没有气馁，而是点头认可道：“您说的在理，我也知道这事很困难。但我也是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的，我可以拿出双倍价值的资产作为抵押物，在程序上谁也挑不出毛病，就看上面愿不愿意扶持一下我这个民营企业度过难关了。”
陆长明眉头微皱：“资产抵押？小沈，你还是想的太美好了。你所谓的资产，大概是鹏城和魔都的两处项目土地吧？这一点在目前的情况下是很有争议的，你觉得是你的，但土地款没有付清，手续没有走完，乃至没有开发，这些都会导致所有权的争议。何况要评估这么大额土地资产，评估手续都要很久。就算我刚才说的问题都不存在，你魔都的土地已经跟汇丰银行抵押一轮了，鹏城这边人家都要收回了，你让银行怎么认可你的抵押物？”
沈见新再次认可的点了点头：“您说的对，但我这次能拿出来的抵押物并不是这些土地。”
“嗯？你是说股票吗？我知道你买了很多股票，但也不可能有十四个亿吧？何况你买股票的钱大部分都是理财公司老百姓投资的钱。你觉得银行会接受你拿本属于老百姓的东西给你抵押作保吗？”<
“嗯？”
这是今天陆长明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沈见新小心翼翼的说道：“您应该知道认购证吧？”
陆长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江耀文也是一脸惊讶和明悟的冲突表情看着沈见新。
认购证出来时，他们都还在魔都。认购证开始暴涨时，就有江湖传言沈见新囤了多少多少。
但那时候谣言太多了，传的也不止沈见新一个，再加上沈见新一系列的运作，真正相信关于他囤积谣言的人并不多，何况并没有任何实锤的证据。
但今天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然后再和当初的谣言一关联，陆长明和江耀文有这样的反应也就非常合理了。
感觉到陆长明划过来的眼神，江耀文适时开口道：“沈总，您当场时屯了多少认购证，现在手里还有多少?”
沈见新含蓄的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轻轻竖起一根手指。
沈见新这样的商界妖孽，出手自然不可能是小打小闹，江耀文肯定是往多了猜：“十万张？”
然而他依然低估了，只见沈老板举了举手指，轻声道：“我当初一共买了一百万张。”
那位老谋深算的一省之长，眼睛都直了。
二号大秘脱口而出：“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