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沈见新没想到的是，祝主任在电话里根本就没有提及股票的事。这让他准备好的认错台词全报废了。
卖股票是合法的，他也不想想，大领导怎么会亲自交代他不许卖。
这种事点一下他的大哥陆长明就完全足够了，事情就如大领导早已预料的那样，在通话之前陆长明就狠狠骂了沈见新一顿，并解决了此事。
世上自诩聪明之人何其多，而那些所谓的天才，绞尽脑汁想到的应对之策，人家在脑海里闪过的一瞬念头就比你领先了不知道多少步了。
而祝主任这通电话主要问的是关于新增建行贷款的问题。
能有这通电话，背后的缘由也极其复杂。复杂到或许用一章的篇幅都无法解释清楚，只能简单赘述。
鹏城的问题在沈见新当下的选择里有两个路径，要么自上而下的调解，主要就是做鹏城主要领导的工作。要么就是申请贷款把窟窿填上。
而陆长明在这两条路径上也都尝试前进了，他先是和省委孙书记深入谈了一番。然后就是与燕北的各个方面都沟通了。
陆长明发力了，他今年这一进部，对苏家的影响也加深了，所以在他的坚持下，燕北苏家跟着发力，而苏家在建行的影响力极深。
最终，这件事还是要燕北方面的领导来下决定。这决定有两个层面，管不管沈见新。如果管，是自上而下协调鹏城，还是给他批贷款。
到了燕北的层面，情况就更加复杂了。
这不仅仅是陆长明和叶家的问题，更不是沈见新个人的问题，沈见新到这个层面真就屁都不是了。
论个体，沈见新确实屁都不是。但他身上的符号，可比他这个人乃至他的财富更重要。
股市大亨，万千百姓打卡认证的小股仙。
经济中心魔都的企业家商会会长。
21岁的大型民营企业创始人兼老板。
手上还有两个大投资，建成后肯定是目前国内第一的大型商业地产项目。
这些东西在92年，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乃至政治层面的意义。
它让沈见新这个在高纬度层面根本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有了一种政治敏感性。
往更深远的意义去讲，他甚至能成为这个时代的一个缩影和符号。
这个意义如果在政治上去具象化，那么他的倒下，甚至可以成为西方大书特书用来攻击东方改革的一个舆论武器。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在鹏城的各方主角，根本考虑不到这点。
沈见新没想到现在的自己能有这种影响力，他只知道如果没人帮自己，叶子京出一根小拇指都能吊打自己。
而叶子京也认为这家伙如果不当小白脸，自己可以横着捏竖着捏，随便拿捏他。
而鹏城方面的领导，根据双方的实力差距，顺理成章的给叶少一个面子。
他们的认知有错吗？其实并没有错。
但更加宏观的层面东西，这些主要当事方都没有考虑到。当然，陆长明也没考虑到。
只有中枢的燕北，才会考虑整个棋盘，考虑一件事在利益问题之外，更深远的影响。
当然，你光有意义是没用的。意义这东西，说你有你就有，说你没有时，那还真没有。
意义是什么，是可以拿来说的，是在辩证法里的“那话又说回来”
你要辩证一个问题，首先是有人肯为你辩证。
所以，陆长明乃至他所代表的势力，就变得极为重要。
有人为你说话，你还真点意义，那么天平就有了倾斜的理由。
或者说，这个意义就是弥补陆家和叶家差距的一个砝码，更是让上面有了在此事上得罪叶家的一个正当理由。
这当中还有一个小插曲，这件事并不是第一时间到祝主任手里的。
而是天蓬同志在资料上作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批示后转给他的。
批示的意思看起来很简单，转祝主任酌情处理。
今天早上，祝主任就对着材料最后的简短批示看了数分钟。最终他从这歪歪斜斜的字缝中，品出了“同意”二字。
你要问他怎么品出来的，那门道也大了去。
为什么这份关于沈见新建行专项贷款申请以及关于目前他一系列事情的内部材料会转到祝主任那里。
首先这个材料能递到天蓬同志那里的学问就大了去。
而看后写了一个等于没写的批示，转到祝主任那里，祝主任的解读，最关键的地方就在在于祝主任来自魔都。
而沈见新也是来自魔都。
从昨天开始，燕北不少人听说了李超琳南下的事。
所以这个批示是同意也不好，不同意也不好。
但妙就妙在“转祝主任酌情处理”，那同意不同意都不是我的意思。
沈见新起步之时，祝主任还在任。换任何一个市长，在手底下做起来的大企业家，那自然是不希望他轻易倒下的。在没有原则问题和利害冲突的情况下，那能扶一把肯定要扶。
而在目前的岗位上，他就更希望经济发展中重要组成部分的民营企业越来越好。而新东公司的资产情况明明就挺好嘛，又不是那种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的企业。所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祝主任都有足够的理由帮沈见新一手。
祝主任知道领导知道自己的倾向。
领导更是知道祝主任知道领导知道他的倾向。
啥叫心有灵犀，这就是。所以不用见面，不用沟通，当祝主任看到这个写了等于没写的批示时，他就知道领导的倾向了。
当两个大领导的倾向一致，加上陆长明和苏家在
另外，祝主任之所以选择批准建行给他超大额度的贷款，而不选择更加简单直接的向鹏城方面下命令调解，也是有考量的。
毕竟叶家子弟打了招呼，上面又打一个相反的招呼，这就有点要正面对抗的意思了，可能会引起误会，不利于团结，也会让地方上的人乱猜。
不干涉地方上合理合法的施政，在另外的方向上合理合法的批准贷款就成了更好的选择。这样既不产生误会冲突，也就变相解决事情，另外也等于支持了民营企业一笔建设资金。
从知道事情，到做出最好最合理的决策，祝主任一共就花了半天时间，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实力。
而他亲自和沈见新通话，除了了解情况之外，其中还有一个深意，就是要从沈见新嘴里得到亲口保证。
保证什么呢？
那就是他同意保下来的企业家，到时候可不能卷着钱往外溜了，那笑话可就搞大了。
陆长明喝着保温杯里的茶，默默看着点头如捣蒜的沈见新，总觉得这小子越来越像个奸商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是！
“我也可以爱国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就很爱国！我超级超级超级爱国的呢！”
“是是是，我绝不会辜负政府对我的支持和培养，我保证不让一分资本外流。”
“对对对，我不仅不外流，我还要在外面赚钱，然后投入到国内大好河山的建设中来。我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呐祝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