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背后会议室的门关上,李超人没有再度挽留。
这一刻,沈见新对自己的冲动有些许悔意。当喷子确实蛮爽的,但喷完之后,求助好像完犊子了,自己即将面临爆仓。
那可是整整十五个亿啊,不知道能铺满多大的房间。
这时,一直在外面等候的郑磊与王伟凑了上来:“新哥,怎么样?还顺利吗?”
其实作为郑磊也好,王伟也好,是没资格问公司大事的。嘴长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问,但问就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但郑磊的身份又有点特殊,除了跟班之外,还有一份情谊在,毕竟他当初可是豁出去拿着喷子到处找沈见新。
所以这话不是没事瞎打听,更多的是对沈见新的关心。沈见新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哪怕心情再不好,也回了一句:“回去再说吧。”
听到此话,郑磊大概也有数了,脸色严肃的默默在前头开路。
沉默的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沈见新的心情也是一层层的下落。
直到电梯定格,门打开的一瞬,沉入谷底的心情似乎也在这一刻释然了。
沈见新拉扯出大哥大的天线,拨通了杨婷婷的电话。
“婷婷,是我,给我买三张下午去澳门的船票。”
“对,就我们三个人,买好了给我送过来。嗯,就这样。”
来到车子旁边,王伟问了一句:“老板,现在去哪里?”
“回落脚点,把四百万拿上,咱们去澳门。”
郑磊懵逼的看向他,沈见新扶着车门笑着道:“你没猜错,老板我要去澳门赌一把。”
“”
“拿根烟给我。”
郑磊连忙掏出烟,然后躬身给老板点上。
沈见新一手扶着车门,一手夹烟指天,随着烟气吐出盖世豪言:“当年陈刀仔他能用二十块赢到三千七百万,难道我沈见新用四百万赢不到十五亿?”
压力太大,老板疯了
这是郑磊和王伟脑海里首先蹦出来的想法。
接着郑磊一寻思,好奇道:“新哥,陈刀仔是哪位啊?我咋没听过他的名号?”
沈见新也不知道这时候《赌神》有没有上映,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小孩子懂什么?上车,先回去。”
“啊是是是。”
和黄大厦上层,那间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李巨候立在父亲身边,看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车子,轻声道:“爸,如果您真打算进入内地投资,其实想跟咱们合作的人中,不乏实力深厚的,各省各市官方的邀请函也快堆成山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在投资内地的这件事上,是别人求着李家,李家根本不需要上杆子。所以这个沈见新在内地的优势,在李家这边根本可有可无。
李超人并没有因为汽车消失在东方的尽头而收回目光,反而越看越远。
他也并没有回应儿子的提议,转而悠然问道:“你如果在面对要损失十五亿的时候,敢这样负气吗?”
“额”
就在刚刚,李巨虽然没有像弟弟那样痛口斥责,但他的心里同样有些看不上沈见新。在这么大的事情面前,一点城府和忍耐力都没有,如何能成大事?
他觉得沈见新能够成为大老板,不过是运气使然。而靠运气赚来的财富,现如今眼看就要凭实力亏掉了。
他没想到,他的父亲却站在了另外一个角度,给他抛了这么一个问题。
就在他思索这个问题时,父亲转身了,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好大儿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稳重过头了点。小时候你就这样,缺了点锐气。不过这样也好,对于守成来说,你的性格最好不过。我这一生赚的已经够多了,将来和黄交给你,你能保持不走下坡路,就算对得起我了。至于小凯,他本就是不安分的性子,让他去外面折腾吧,有你守家,他再怎么折腾也算有退路。”
“爸您这”
李超人摆摆手道:“我也不是跟你交代什么遗言,这些是我早想好的事。现在跟你讲,只不过是这个年轻人让我有感而发。其实,我蛮羡慕他的。”
“啊?”
李超人转身看向窗外,眼神里倒映着香江数十年的沧海桑田:“我小时候太苦了,苦到一辈子战战兢兢。哪怕在我年轻时,做生意都是小心再小心,每天晚上都如履薄冰的回想自己有没有犯错,有什么可以提高的。我19岁就当上了总经理,可我啊,一辈子都没做过意气风发的少年。我从小没了父亲,我要努力赚钱养家,我没资格任性。”
“但你看看他,他也十几岁没了父母,今年也就二十来岁。我们可以说他今天不成熟,但他没有辜负他的年纪,很潇洒。”
这是李巨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个角度评价一个人,以前大多数是做人做事经商的水平高低。
李巨很聪明,虽然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出口狂言的年轻人产生这样的观感。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父亲的倾向好像
“这事交给你,私下去办。”
果然!
李巨豁然抬头,满眼的不理解:“爸”
李超人转身,笑眯眯的看着儿子:“你想问为什么?”
李巨满脸求知欲的点头。
李超人自嘲一笑,路过儿子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你是我的儿子,但你是香江出身长大的,有些老古董的想法,你和小凯是无法理解的。”
李巨更加不解了,难道父亲真被那个年轻人道德绑架的套路套进去了?可他父亲是何等的睿智,怎么可能吃那套东西?
所以在李超人走出几步后,背后传来李巨再次求知的一声:“爸?”
李超人没有转身,只是默然道:“如果我只有一个馒头,亲戚问我要半个,我大概也是不肯的,因为我饿怕了,也穷怕了。但我现在有很多很多个馒头了,他虽然不是我的老乡,但在外国人眼里,我们这些黄皮肤黑眼睛的家伙,都是一类人。你爸我理智了一辈子,现在也依然理智。可不知今天怎么回事,他那么一说,我这么一听,心里就是想帮他。至于他后面说的合作,就像你说的,我真要去内地做生意,根本不需要他。”
“如果有人问我我是不是爱国,这话太轻又太重,我不敢应也懒的应。因为问的人大概率是物业和小区概念都混同的人,对牛弹琴是没有意义的。但如果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帮帮同胞,我内心的想法是愿意的。你无法理解,只是你没有经历过他们的苦难。而我,恰好经历过。”
“另外,他有句话很对。这里是香江,我们香江人的香江。你永远记住,谁要乱搞香江,就不是我们的朋友。”
“去吧,帮帮这个不肯向外国人低头的年轻人,我也想看看准备如何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