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很模糊，齐远山也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只记得是在那个他和阿光经常去的面馆里。
两个人对面坐着。
谁也不说话的吃着碗里的面条。
这里的面条算不上好吃，但每次游戏结束之后阿光都会请他来这里吃饭。
一开始齐远山还觉得是阿光抠门。
后来才发现，这就像是一种仪式。
从那个游戏里活下来，就来这里吃碗面，那么下一次他们也一定还能活着离开那个游戏。
阿光夹起的几根面条停在嘴边，抬眼看着齐远山。
“看什么？没看过帅哥啊？”
齐远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游戏里一点用都没有，再这么下去早晚被他拖累。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我可不想因为他的愚蠢而被害死。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还有仇没报呢。
所以我绝对不能失败。
虽然有些不太厚道，但这种‘合作’关系，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齐远山刚要开口，阿光却先一步说了起来。
“对了，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就说你身上这股臭豆腐味怎么这么熟悉呢。”
“你以前是不是就在这附近出摊？”
“我经常会带我弟弟妹妹们来这附近买小吃。”
“他们不喜欢臭豆腐的味道，每次闻到你家的味道，他们都会拉着我离开。”
“所以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而且，你说巧不巧，我们在十字路口参加的第一场游戏你还记得吗？”
“虽然忘记了游戏是怎么开始的，但游戏开始之前我正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买小吃。”
“当时还闻到了你家臭豆腐的味道呢。”
“虽然算不上什么巧合。”
“但感觉很奇妙。”
“总觉得冥冥之中，我们注定会相遇一样。”
“哈。”
“妈的，说的我自己都有点肉麻了……”
“总而言之。”
“遇到我阿光算你走运。”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阿光是个爱恨分明的人。”
“也从来不会欠别人的东西。”
“谁在我困难的时候帮过我，等我发达了一定加倍奉还。”
“谁在我危难的时候救过我，这辈子我就算死也会报答他。”
“谁把我阿光真心当朋友，我也会毫无保留的把他当朋友。”
“额……”
“我铺垫了这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靠，我明白个屁啊？
齐远山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你不会是想跟我表白吧？
我虽然离异有娃，但性取向正常，咱俩不合适啊？
阿光看齐远山没有回应，也有些不好意思。
“靠……”
“他妈的……”
“好好好，我说的清楚一点。”
“其实……”
“其实我……”
“其实我把你的事和我弟弟妹妹们说了。”
“虽然很大一部分时间是我在罩着你。”
“但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也不可能在游戏里获胜。”
“更不可能从那个游戏里活着出来，给弟弟妹妹们买他们喜欢吃的汉堡。”
“所以，他们让我……替他们……额……”
“替他们谢谢你，还说以后会勇敢的去尝尝你做的臭豆腐。”
就这？
齐远山屁股都抬了一半，准备随时逃出面馆，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知道了，下次我请他们吃加臭加辣的。”
齐远山本来是打算开个玩笑，但阿光却很认真。
“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这些。”
“但我……我只说这一次你听好了……”
“我也很……额……我也很感谢你。”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弟弟妹妹们笑的那么开心了。”
“只要我们一起继续赢下去，他们一定还会这样一直开心的。”
“所以，谢谢你。”
“……”
“妈的！说的我直起鸡皮疙瘩。”
“反正，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我一定还。”
靠……
齐远山本来都打算结束这段‘合作’关系了，可他突然来这么煽情的一段。
现在要是再说分道扬镳的话，自己还算是人吗？
妈的。
齐远山只能无奈的摇着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结束‘合作’关系的话已经没办法说出口。
哎……
就当是一段孽缘吧。
要是以后有一天真被他害死了，那也只能怪我自己心太软。
……
阿光被钢针刺穿的后背上不断向外涌出鲜血。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了齐远山的脸上。
不……
齐远山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心里只有愤怒。
他举起枪对着克丽丽连开了数枪。
阿光突然的出现，不止让齐远山感到意外，也让克丽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齐远山的枪几乎是抵着她的额头开的。
她没有躲闪的机会，当即就被子弹射穿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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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地窖里一瞬间就被鲜血浸染。
“呼……呼……”
齐远山不停的按动着扳机，可手枪里的子弹已经全部被清空，只有一些空枪发射时的机械声还在不停的响着。
直到阿光的身体无力的依靠在他的身上，机械声才终于停止。
齐远山拖动着受伤的身体，费力的将阿光抬到了一个箱子的上面。
伤口血流不止，阿光的脸上也已经看不到任何的血色。
“不……”
“你不能死。”
齐远山无法表达的现在的心情。
直到现在他也说不清自己和阿光之间到底是类似父子的关系，还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搭档或者只是单纯的【合伙人】。
“没事的，阿光。”
“我不会让你死的。”
“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你为什么要救我啊？！”
“你他妈的逞什么英雄啊！”
“他妈的……他妈的……”
齐远山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钢针所刺入的位置也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齐远山心里非常清楚，这一次他可能真的无力回天了。
但齐远山也不打算放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立刻自首，然后将阿光交给王丽。
他可以以继续参加高级难度游戏为筹码让王丽来拯救阿光。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齐远山准备带着阿光离开这个地窖。
可阿光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齐远山悲伤的看向阿光。
阿光已经没有了力气。
虚弱的气息也只能支撑他说出最后的几句话。
“老……东西……”
“这下……我就什么都……不欠你了……”
“以后……没有我……罩着你……”
“你也一定要……好好……好好……”
“活……”
话未说完，阿光的双眼就失去了所有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