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炼化“影月双珏”,将其纳入丹田以法力慢慢温养后,楼万里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青虚府邸最内核、也是最终的目标——“藏经崖”赶去。
沿途,能明显感觉到探索者的踪迹愈发密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期待感也越发浓重。偶尔还能看到急匆匆赶路的身影,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皆朝着同一个方向。偶尔爆发的短暂冲突与争夺,也往往围绕着一两样从其他局域带出的收获,但在接近内核局域的大前提下,大多克制,并未演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斗。
约莫一日后,楼万里穿越了最后一片奇异的“金石林”(这里的岩石与树木仿佛都掺杂了金属,坚硬而锋锐),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前方不再是森林或山谷,而是一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断崖绝壁!断崖呈环形,仿佛被远古神只用巨斧生生劈开,围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深不见底的环形渊壑。渊壑之上云雾翻腾,灵光隐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与玄奥波动。而环形绝壁的内侧,并非光滑的岩面,而是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洞窟与石台,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蚁穴,这便是“藏经崖”!
此刻,环形绝壁的边缘地带,以及少数几处延伸向渊壑内部的天然石桥或凸出平台上,已然是人头攒动,聚集了恐怕不下五六百名探索者!这几乎是此次进入青虚府邸还存活着的、且有资格来到此地的修士与妖族的大半了。
楼万里收敛气息,如同一个不起眼的散修,悄然混入人群边缘。他很快通过狐族特有的隐秘连络方式,与早已抵达此处的涂山明等人取得了联系。白狐族占据了一处位置尚可的平台,涂山明见到楼万里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微微点头示意。楼万里也回以颔首,没有立刻过去汇合,而是选择留在人群较杂的边缘地带,更方便观察全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藏经崖就在眼前,那些洞窟中很可能就存放着青虚老人毕生的功法、神通传承,那是足以改变一个势力乃至个人命运的真正瑰宝。然而,那环绕着渊壑的云雾与隐隐传来的空间波动却表明,此地绝非可以轻易踏入。所有人都按捺着冲动,等待着某种变化。
这一等,便是数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沉,将藏经崖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辉。就在最后一丝天光即将被渊壑吞噬之时,异变终于发生!
环形渊壑中心翻腾的云雾猛地向内收缩,随即一道纯粹由青色符文构成的巨大光柱,自渊壑最深处的黑暗中冲天而起,直贯府邸空间的“天穹”!光柱散发着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那环形绝壁上,数以千计的洞窟入口,同时亮起了柔和而稳定的白色光芒!原本漆黑深邃的洞口,此刻变得清淅可见,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更奇异的是,渊壑上方,凭空浮现出三道宽阔无比、完全由灵光凝结而成的半透明拱桥,分别连接着绝壁的三个方向,直接通往对面崖壁的中段局域。
“门户开了!传承之路出现了!”激动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
无需任何催促,积蓄已久的渴望如同火山般爆发!数百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腾空而起,化作五颜六色的洪流,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三道灵光拱桥!嘶喊声、呼啸声、甚至为了争夺更靠前位置而爆发的短暂碰撞声,响彻崖壁之间。
楼万里也随着人流,踏上了其中一道拱桥。灵光凝成的桥面坚实无比,行走其上,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轻微空间波动。桥的另一端,连接着崖壁上一个异常宽阔、明显是经过精心修葺的巨大平台,平台后方,则是三个并列的、比其他洞窟都要高大恢弘数倍的拱形石门,石门紧闭,表面流转着复杂无比的禁制符文。
大多数人冲上平台后,便迫不及待地试图攻击或破解那三扇石门上的禁制,各种法术、法器、妖术的光芒轰击在石门上,却只激起阵阵涟漪,石门纹丝不动。
楼万里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眉头微皱。青虚老人留下的最终传承之地,岂会如此简单让人进入?
果然,就在众人急躁不安之际,那三扇巨大的石门中央,同时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的、深邃如星空的旋涡。旋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并非针对身体,而是直指神魂!
“不好!”
“是考验!”
惊呼声中,平台上包括楼万里在内的所有探索者,只觉得眼前一花,神识瞬间被扯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外界的喧嚣、崖壁、石门、乃至同伴,全部消失不见。
……
楼万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缓缓流动的星云。突然,前方光芒汇聚,显现出景象——那是他“刚刚”从藏经崖最内核的洞府中走出,手中托着一卷非金非玉、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古老玉简,玉简上两个古朴大字仿佛蕴含天地至理:《青虚道典》。四周投射来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贪婪、嫉妒与疯狂。
“他得到了!青虚老人的内核传承!”
“杀了他!夺下道典!”
虎族厉爪、熊族长老、犀族统领、甚至几个气息晦涩的人族紫府后期修士,以及更多面目模糊但杀意凛然的黑影,如同闻到血腥的群鲨,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没有任何废话,只有最狂暴的攻击!
楼万里奋力抵抗,诛魔枪舞动如龙,万象炼妖鼎护住周身,影月双珏神出鬼没。他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身上也开始添上伤痕。然而,敌人仿佛无穷无尽,而且实力越来越强。幻境中,他甚至“看到”涂山明为了掩护他,被数名虎族强者围攻,最终狐尾断裂,血染长空;看到柳如烟在桃谷坊市的城头,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操控傀儡死战不退,最终楼台倾复;看到柳慕云在隐星岛的阵法内核处,竭力维持大阵,却被内鬼背叛,阵法反噬,火光冲天;看到玄石长老力竭而亡,看到熟悉的弟子、执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他“逃”回了隐星岛,岛上的景象却让他心胆俱裂。护岛大阵早已破碎,殿宇倾颓,硝烟弥漫。赤炎讯天傀与镇岳傀儡的残骸散落各处,柳慕云气息奄奄地靠在一块断壁上,怀中紧紧护着昏迷的楼念峰,孩子脸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远处,云瑶仙子正与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强敌殊死搏斗,洁白的道袍上血迹斑斑,流云观弟子死伤惨重……
“不——!!!”
无尽的悲愤、悔恨、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是因为自己得了不该得的传承?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是因为树敌太多?种种负面情绪化为最恶毒的心魔低语,在他识海中疯狂叫嚣,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与自我毁灭。
“交出传承!否则让你神魂俱灭,所有与你相关之人,尽数陪葬!”幻境中,厉爪的狞笑仿佛就在耳边。
楼万里跪倒在废墟之中,双手深深插入焦土,身躯因极致的痛苦而颤斗。他的道心,在这精心编织的、直指内心最深恐惧的幻境中,出现了裂痕。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不灭的灯塔,在他灵魂最深处倔强地亮起。
那是他历经无数磨难、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锤炼出的,属于紫府真君的坚韧神魂本质!是穿越迷雾、勘破虚妄的本能!
“幻境……这一切……都是假的!”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怒吼,“慕云还在隐星岛等我回去!念峰还需要我照顾!如烟、玄石、观主……他们都还在!隐星岛和桃谷,绝不会如此轻易被毁!”
“给我——破!!”
楼万里猛地抬头,双眼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神光,那不是法力的光芒,而是纯粹灵魂之力燃烧的火焰!他不再抗拒幻境中的痛苦与绝望,而是以无上的意志,将它们作为燃料,点燃了自己的神魂!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一声巨响在识海中炸开!那无边无际的废墟、狰狞的敌人、亲人的惨状、所有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光明重现。
楼万里依旧站在那藏经崖前的巨大平台上,身形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神魂传来一阵阵虚弱与刺痛。刚才那看似漫长的幻境沉沦,在现实中不过过去了短短十数息。
他环顾四周,心中凛然。
只见平台上,原本密密麻麻、足有五六百的探索者,此刻竟有大半如同泥雕木塑般呆立原地,脸上呈现出或狂喜、或恐惧、或贪婪、或绝望的扭曲表情,眼神空洞,显然已深深陷入各自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有些人甚至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气息迅速萎靡下去,恐怕已伤了神魂根本,甚至有性命之忧。
而能够像楼万里一样挣脱幻境、恢复清醒的,放眼望去,竟不足五十人!他们分散在平台各处,大多也是脸色难看,气息不稳,显然突破幻境的过程绝不轻松。白狐族那边,涂山明正扶着一名脸色苍白的族中精英,他自己也是气息紊乱,看到楼万里望来,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身后,仅有四名狐族子弟清醒,比进入时少了近一半。虎族、熊犀联盟、白象族、人族阵营……各方皆是损失惨重,清醒者寥寥。
“灵魂幻境……筛选传承者的第一道,也是最残酷的一道关卡。”楼万里心中明悟。青虚老人需要的,不仅是实力,更是坚定的道心、强大的意志与纯净(或坚韧)的灵魂。这十分之一的通过率,冰冷地诠释了高阶传承的珍贵与苛刻。
就在最后一名陷入幻境的探索者因神魂崩溃而软倒在地的同时,平台后方那三扇一直紧闭的、流转着禁制符文的巨大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洞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金碧辉煌或堆满玉简的书架,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星空彼岸的黑暗信道,只有点点微光在极深处闪铄,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
真正的“藏经崖”传承之路,此刻,才正式为这历经幻境洗炼、仅存的五十馀名“合格者”敞开。然而,经历了刚才那场直指人心的恐怖考验,所有人都清楚,前方的路,恐怕绝不会比那灵魂幻境更加平坦。真正的争夺与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楼万里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疲惫与幻境残留的悸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迈步走向那洞开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