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洞天内,混沌金丹初成时那撼天动地的异象与威压已然彻底收敛。楼万里并未急于出关,宣示自己的存在。新晋金丹,如同刚刚烧制成型的绝世宝器,仍需时间的温养与打磨,方能彻底稳固根基,圆融无瑕。
他盘坐于洞天内核,那枚龙眼大小、内蕴星云混沌的温润金丹悬于丹田,缓缓自转,每一次旋转,都吞纳着海量的天地灵气,转化为更为精纯浩瀚的混沌丹元,滋养着四肢百骸,淬炼着神魂识海。同时,他也将大部分心神沉入《混沌衍道经》的金丹篇奥义之中,细细体悟金丹境界带来的种种神通变化、对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的感知与运用。
那雷劫最后时刻遭遇的诡异猎杀,如同悬在心头的一根刺。他反复推演回忆那灰色湮灭丝线的特性与那一闪而逝的恶意气机,并仔细检查自身金丹与神魂,确认并无隐患残留。《混沌衍道经》的玄妙与混沌金丹的稳固,似乎对那种“概念性”的抹杀有一定的抗性,但这背后的秘密与威胁,依旧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外界因他成就金丹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他通过柳如烟等人定期传入洞天的密报,已然知晓。各方势力的震动、试探、乃至暗中的串联与敌意,都在意料之中。但他此刻无心理会这些,巩固修为、掌握金丹之力,才是首要之事。
洞中无岁月,转瞬数月已过。
这一日,楼万里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神光尽数内敛,返璞归真,乍看之下与寻常修士无异,唯有深处偶尔流转的一抹混沌光华,显露出其不凡。周身气息圆融通透,与天地灵气的交融再无丝毫滞涩,念动之间,便可引动方圆百里的灵气潮汐。丹田之内,混沌金丹稳固如山,光华温润,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磅礴力量。
金丹一层,彻底稳固!
他长身而起,周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宛如金玉交击。一步踏出,已然离开星核洞天,出现在星枢殿中。早已得到传讯的柳如烟、柳慕云等人立刻上前拜见,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崇敬。真正的金丹真人,在如今的星月湖局域,堪称传说!
楼万里略作交代,让她们继续低调经营,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留意是否有关于“雷劫中诡异袭击”的任何蛛丝马迹。随后,他便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隐星岛,直往流云观而去。成就金丹,许多事情便有了去做的底气和能力,首当其冲的,便是伏牛山脉的魔患,以及……探寻弟弟楼明峰与天衍阵宗幸存者的下落。
流云观,观星阁。
云瑶仙子依旧是一袭素白道袍,清丽绝伦,但眉宇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与忧色。见到楼万里凭空出现,周身那虽极力收敛、却依旧让她这紫府中期修士感到隐隐压迫的浩瀚气息,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光芒,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恭喜楼道友,金丹大成,大道可期。”云瑶仙子执礼甚恭,金丹与紫府,已是仙凡之隔,即便她是观主,亦需保持足够的尊重。
“观主不必多礼,你我相交多年,无需如此。”楼万里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我此次出关,首要之事,便是欲回伏牛山脉一行,彻底了结那魔修厉无痕之患,并探寻亲友下落。”
听到“伏牛山脉”与“厉无痕”之名,云瑶仙子轻叹一声,绝美的容颜上愁云更浓。
“楼道友有心了。只是……如今的伏牛山脉,恐怕已非道友当年离开时的模样了。”云瑶仙子语气沉重,“自当年魔灾爆发,厉无痕脱困,这些年来,其魔焰日益猖獗,吞噬血食,恢复极快。伏牛山脉原本的宗门、家族,除极少数提前遁走或复灭得早的,大多已遭其毒手。剩下的,也早已是人人自危,近十年来,更是出现了大规模的外逃潮。如今还勉强扎根在伏牛山脉内核局域的,只剩下寥寥几个尚有半步金丹修士坐镇、且传承久远、护山大阵强悍的一流势力在苦苦支撑。”
她顿了顿,继续道:“然而,即便是这几个势力,如今也是岌岌可危。根据我流云观潜伏在伏牛山脉边缘的暗子最新传回的加急情报,那厉无痕……恐怕已经通过某种极其残忍血腥的秘法,吞噬了难以计数的生灵与修士精血魂魄,于月前,成功恢复到了金丹期的修为!虽然可能只是初入金丹,且根基或有遐疵,但金丹就是金丹,与半步金丹有着天壤之别!”
楼万里眼神一凝。厉无痕果然恢复到了金丹期!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半步金丹与真正金丹的差距,他再清楚不过,那是本质的飞跃。即便是初入金丹、根基不稳的厉无痕,也绝非寻常半步金丹能够抗衡。
云瑶仙子面色严峻:“厉无痕恢复金丹修为后,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已公开宣称,要在一个月内,荡平伏牛山脉所有残馀抵抗势力,将其彻底化为魔域。而他第一个下手的目标,便是伏牛山脉正道势力的魁首,也是抵抗最为坚决的——玄阳宗!”
“玄阳宗?”楼万里问道。
“正是玄阳宗。”云瑶仙子点头,“玄阳宗传承数千年,护宗大阵‘九阳焚天大阵’威名赫赫,更是汇聚了如今伏牛山脉残存正道的大部分精华,有紫府九层长老不下五位,其馀紫府、筑基弟子众多,是厉无痕一统伏牛山脉的最大绊脚石。据最新消息,厉无痕已然动手,亲自率领麾下魔众与控制的妖兽,开始猛攻玄阳宗山门!”
“战况如何?”楼万里沉声问道。
云瑶仙子苦笑摇头:“非常不妙。情报有延迟,但数日前的消息显示,玄阳宗已全面开启‘九阳焚天大阵’,两位半步金丹老祖亲自坐镇阵眼,所有紫府以上修士皆入阵助战,可谓倾尽全力。然而,厉无痕金丹魔威实在太过恐怖!其魔功诡异,能污秽侵蚀纯阳阵法,麾下更是不惧死亡。大阵在魔潮与金丹魔修的持续猛攻下,已然光华黯淡,摇摇欲坠。据说……山门外的几处附属阵法节点,已被攻破,玄阳宗弟子死伤惨重。”
她看向楼万里,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却也深知其中凶险:“楼道友,玄阳宗一旦被破,伏牛山脉正道将彻底复灭,厉无痕魔势大成,再难遏制。其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周边局域,包括星月湖。只是……厉无痕已是金丹魔修,凶威滔天,道友虽亦成就金丹,但毕竟初成,此去……”
楼万里目光投向伏牛山脉方向,眼神锐利如刀,周身一股无形却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机一闪而逝。
“无妨。”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初成金丹,正需一试锋芒。厉无痕以邪法恢复,根基不稳,魔功虽戾,却未必能挡我混沌大道。更何况,伏牛山脉,我非去不可。”
“时间紧迫,我即刻动身。”楼万里不再多言,向云瑶仙子微微颔首,“观主,星月湖与桃谷之事,暂请费心。”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金丹威压与空间涟漪,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云瑶仙子望着楼万里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既有期盼,亦有深深的担忧。金丹对金丹,伏牛山脉的最终命运,乃至周边局域的格局,都将在这一战中,彻底决定。她只能祈祷,这位创造了奇迹、成就混沌金丹的道友,能再次力挽狂澜。
而此刻,远在数万里之外的伏牛山脉内核,玄阳宗山门所在——天阳峰上空,早已被滚滚魔云与猩红血光彻底笼罩。昔日辉煌的“九阳焚天大阵”所化的九轮烈日虚影,此刻已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尽魔潮与一道通天彻地的恐怖魔影冲击下,明灭不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决战的时刻,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