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的话音落下，那股笼罩在整个碧游宫，乃至整个金鳌岛的无上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从高坐的蒲团上缓缓起身。
动作不快，却让通天教主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完了？
就这么结束了？
道祖竟然真的放弃了？
通天的心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念头。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鸿钧发怒，天降惩罚。
鸿钧强行将江尘带走，自己拼死阻拦。
甚至，鸿钧会因此迁怒整个截教。
但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平淡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鸿钧站起身，并未立刻离去。
他再次平静无波，眼神莫名的看了一眼江尘。
这一眼之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然而，一瞬间，却让江尘头皮发麻，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感。
仿佛，让江尘的心脏，都为之狠狠一震。
但他面上，只是讪讪一笑，似乎对于拒绝道祖之事，有些不好意思一般。
而后，又对着鸿钧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个时候，最好的应对，就是沉默。
鸿钧收回了那道让江尘心悸的注视，没有再做停留。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起。
没有撕裂虚空，也没有浩大的声势。
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消失在了碧游宫的高天之上，再无踪迹。
直到那股属于道祖的，独一无二的气息，彻底从天地间消散。
通天教主才缓缓收回了自己仰望的视线。
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丝的脱力感。
与道祖当面对峙，哪怕只是站在一旁，对他这个天道圣人而言，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紧接着，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了欣赏、无语、以及一丝探寻的复杂情绪，看向了江尘。
“江尘徒儿。”
通天教主开口了，打破了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他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最后，也只能用“胆大包天”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当着道祖的面，三番两次的拒绝。”
“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从开天辟地至今，恐怕也就只有你小子一人了。”
通天教主一边说，一边摇头。
他走到江尘身边，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江尘的肩膀，仿佛要确认一下，自己这个徒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而不是什么天外邪魔伪装的。
一旁的乌云仙，此时才从那种极致的震撼中，稍微回过神来。
他看着江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敬佩？
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那是一种仰望。
对，就是仰望。
仿佛在看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存在。
江尘师兄，他今天，可是拒绝了道祖啊！
而且，还成功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洪荒都得炸开锅！
面对师尊的感慨，江尘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师尊谬赞了。”
“弟子只是真的不想离开金鳌岛。”
他再次搬出了那个理由。
通天教主闻言，嘴角扯了扯，显然是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但他也没有追问。
自己这个徒弟，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多到连他这个圣人，都有些看不透。
既然江尘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强求。
“罢了罢了。”
通天教主摆了摆手。
“既然道祖都已经金口玉言，不再追究，此事便算过去了。”
“你小子，也算是躲过一劫。”
“回去好生待着吧，莫要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通天挥了挥手，示意江尘可以退下了。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师尊。”
江尘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在乌云仙那依旧充满崇拜与狂热的注视下，不急不缓地走出了碧游宫。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江尘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一路无话，径直返回了自己位于金鳌岛深处的洞府。
随着洞府大门的轰然关闭。
笼罩在洞府之外的重重阵法，瞬间被激活。
隔绝了一切内外气息的探查。
也就在这一瞬间。
江尘脸上那副轻松惬意的笑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寒。
他站在寂静的洞府中央，一动不动。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鸿钧离去前的那最后一下。
那一下，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有的，只是一种穿透一切的“了然”。
那是一种猫看着笼中之鼠的了然。
一种棋手看着棋盘上棋子的了然。
鸿钧绝对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今天如此反常，一再坚持要收自己为徒，甚至不惜许下重诺。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鸿钧是何等存在？
天道代言人，万圣之师！
他会为了一个区区大罗金仙，如此大费周章？
绝无可能！
“鸿钧道祖”
江尘低声自语，空旷的洞府中，回荡着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呢喃。
“这想必是已经有什么谋划了。”
“想要将我带去紫霄宫，放在身边，时刻监视么？”
这个念头一出，一股寒意便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被鸿钧盯上！
这比被整个洪荒的圣人为敌，还要可怕一万倍！
在鸿钧面前，圣人亦是蝼蚁。
自己这点修为，这点小秘密，又能隐藏多久？
“不行！”
江尘的拳头，不自觉地收紧。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一次的危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
因为他的对手，是鸿钧！
是这方天地的执掌者！
“一朝不证道混元，终为棋子。”
“不成混元，便无法获得真正的超脱，无法真正地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现在所追求的，早已不是什么逍遥自在。
而是活下去！
在鸿钧这种存在的算计之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压力！
前所未有的压力，化作了无穷的动力。
另一边！
混沌域外，紫霄宫中！
已经回归此地的鸿钧道祖，也是目光深邃，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