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红衣。
或者说,是只剩下半条命的柳红衣。
她原本那身妖娆的红裙已破烂不堪,露出大片被烧焦的肌肤,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的绝色风姿。
“咳咳……林道友,好久不见。”柳红衣靠在石壁上,声音沙哑,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狠辣。
“你没死?”
他亲眼看到叶寒将她投入丹炉,那种情况下,哪怕是练气后期修士也难以幸免。
“运气好,修了一门替死秘术。”柳红衣惨然一笑,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中攥着一个已经化为灰烬的草人,“只是可惜了我那一具祭炼了十年的本命替身傀儡。”
林阳目光扫过那堆灰烬,心中了然。
魔道手段果然诡谲,这等保命底牌,确实令人防不胜防。
“既然没死,为何不逃?”林阳问道,脚步未动,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逃?往哪逃?”柳红衣指了指头顶,“上面三个在斗法,出口被封,我这副身子,上去就是送死。倒是林道友你,跑到这死胡同来做什么?”
“这就与你无关了。”林阳眼中杀机一闪,“既然你已重伤至此,我是不是该送你一程?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
柳红衣闻言,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反而低笑了几声,牵动伤口,疼得嘴角抽搐。
“杀我?林阳,你是个聪明人。你若真想杀我,刚才那一刀就已经劈过来了,何必废话?”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若是想从这里出去,甚至想得到这万蛇谷下真正的机缘,就离不开我。”
林阳眉头微挑:“哦?真正的机缘?”
柳红衣从怀中摸出一枚暗淡无光的青铜令牌,在那令牌正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火焰莲花。
“叶寒那个蠢货,只知道用血祭炼丹,却不知道这万蛇谷下,镇压着丹霞派千年前‘地火堂’的传承。”
柳红衣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当年我师尊缺德道人,便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叶寒和赵无极联手暗算。这枚令牌,便是开启地火堂的钥匙,也是通往另一条地下暗河出口的凭证。”
林阳目光落在令牌上,并未伸手去接。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柳红衣直视林阳的双眼,“叶寒不死,我们都得死。就算叶寒死了,那两个老东西为了掩盖真相,也绝不会放过任何活口。只有这条路,能活。”
识海中,古山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突然响起:“小子,先别急着动手。她手里的令牌多半是真的。那是‘青莲地火令’,老夫当年在百兽峰查阅古籍时曾见过图谱。”
没等林阳回应,古山又啧啧了两声,语气中多了几分追忆:“若老夫没记错,千年前丹霞派有个叫‘赤阳子’的前辈,修为虽只在筑基初期徘徊,却是个出了名的散财童子,生平最爱在穷山恶水间开辟别府,留下些传承机缘,美其名曰‘留待后人’。
他在宗门里名声不赖,不象现在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这万蛇谷地下火脉郁结,有点象他那套路数。若真是赤阳子的手笔,这地方说不定还真有一条生路,且未必全是死局。”
林阳闻言心中微动,古山这老鬼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在这种见闻阅历上很少出错。若真如他所言,这所谓的“地火堂”或许真是一线生机。
他沉默片刻,缓缓收起长刀,周身杀气渐渐敛去。
“怎么合作?”
柳红衣松了口气,身子顺着石壁滑落,瘫坐在地上。
她赌对了,林阳这种人,只看重利益和生存。
“我有钥匙和地图,你有实力和体力。”
柳红衣虚弱地说道,“带上我,找到地火堂,里面的东西我只要那卷《红莲业火诀》,其馀丹药、法器、灵石,全归你。出去后,我们各奔东西,互不相欠。”
林阳看着她,心中快速盘算。
这女人虽然重伤,但心机深沉,绝不可完全信任。
但眼下局势危急,若真有另一条出口,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至于那所谓的传承,能拿则拿,不能拿也无所谓。
“可以。”林阳点了点头,走到柳红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亮起一点幽光,“不过,空口无凭。为了防止你背后捅刀子,我要在你的神魂里下道禁制。”
柳红衣闻言,原本惨白的脸色骤然一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林阳,你别太得寸进尺!我虽重伤,但这具残躯里还藏着几分魔道血性。若你要强行奴役我的神魂,我宁可拼着神魂俱灭引爆识海,大家一拍两散!”
她死死盯着林阳,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并非虚言恐吓。魔道中人,往往对自己更狠。
林阳双眼微眯,指尖的幽光并未散去,似乎在权衡利弊。逼得太紧,这疯女人确实可能鱼死网破;若是放松警剔,他又信不过对方。
“小子,别逼太紧。”识海中,古山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女娃娃修的是《红莲业火诀》,性烈如火,真把她逼急了自爆神魂,这地底空间狭小,你也得脱层皮。不如退一步,用心魔大誓。对修士而言,尤其是到了练气后期,心魔大誓的约束力不比禁制差,一旦违背,日后筑基必遭反噬。”
林阳心中微动,眼中的杀意稍敛,冷冷道:“既然你不愿受制,那便换个法子。你我立下心魔大誓,结成平等契约。”
柳红衣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眼中的疯狂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理智的衡量。心魔大誓虽然严苛,但至少是平等的,不涉及尊严与奴役。
“好,依你。”柳红衣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
“苍天在上,心魔为证。”柳红衣声音沙哑却郑重,“今日我柳红衣与林阳结伴探索地火堂,期间绝不互相攻伐、算计,所得利益按约分配。若违此誓,心魔缠身,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阳。
林阳面无表情,同样逼出一滴精血融入那血色符文之中,沉声道:“我林阳亦立誓,只要你守诺,我必不加害,若违此誓,道途断绝,身死道消。”
随着两人誓言落下,空中的血色符文猛地一颤,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消失不见。一种冥冥中的束缚感瞬间降临在两人心头。
“现在,可以走了吧?”柳红衣擦去嘴角的血迹,虽然依旧虚弱,但神色间多了一份坦然。
林阳收回目光,那股针对柳红衣的压迫感终于散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随手扔了过去。
“吃了它,别拖后腿。”
做完这一切,林阳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扔给柳红衣。
“吃了它,别拖后腿。”
柳红衣接住丹药,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药力化开,她的脸色终于红润了几分。
“走吧。”她挣扎着站起身,将青铜令牌握在手中,指了指暗河的下游,“顺着这条河走三里,便是地火堂的入口。”
林阳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如同提着一只小鸡般将她提起,身形一晃,向着黑暗深处掠去。
“指路便是,别废话。”
暗河幽深,水流无声。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此时,上方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轰!”
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地下溶洞都剧烈摇晃,无数碎石坠落。
林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震颤的岩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放心吧小子,这地下的禁制波动越来越强了,看来那女娃没撒谎。”
古山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兴奋,显然是想起了那位赤阳子的行事风格,“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几颗赤阳子当年炼制的火系灵丹。那老东西虽然修为不高,但炼丹的手艺可是一绝,对你的体修之道绝对大有裨益。”
…………
暗河幽邃,水流无声。
林阳提着柳红衣,身形如一只夜枭,贴着湿滑的岩壁急速掠行。四周漆黑如墨,唯有他双眸中偶尔闪过的一抹青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冷。
“停。”
行出约莫三里,被林阳提在手中的柳红衣忽然低声开口。
林阳身形骤停,足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点,整个人如壁虎般吸附在石壁之上,摒息凝神,神识如蛛网般向四周铺开。
前方百丈处,暗河截断,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门横亘在水道尽头。门上铜锈斑驳,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正中凹槽处,隐约可见一朵并未绽放的莲花印记。
“便是此处。”柳红衣喘息稍定,挣扎着从林阳手中脱离,扶着岩壁站稳,指尖颤斗地指向那青铜门,“这便是地火堂的入口,也是当初赤阳真人闭关之地。”
林阳并未急着上前,目光在青铜门周遭扫视数遍。
“古老?”他在心中默念。
“有点意思。”古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这门上布了‘赤炎流火阵’的双重禁制,不过年代久远,灵力流失严重,这禁制如今只剩个空壳子了。”
闻言,林阳心中稍定,却依旧保持着十二分的警剔。他看向柳红衣:“开门。”
柳红衣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那枚青铜令牌,跟跄着走上前去。她深吸一口气,逼出一滴指尖精血,涂抹在令牌之上,随后将其重重按入青铜门的莲花凹槽中。
“咔嚓——”
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起。青铜门上的锈迹簌簌抖落,那朵莲花印记仿佛活了过来,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紧接着,轰隆隆的闷响在地下回荡,两扇厚重的青铜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硫磺味与陈腐气息。林阳早有防备,周身青光一闪,《大椿长青功》运转,一层淡淡的灵力护罩将热浪隔绝在外。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镶崁着早已熄灭的长明灯。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赤红色的石殿。
“走。”林阳冷冷吐出一个字,率先迈步而入。
柳红衣紧随其后,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四周。她虽有地图,却也是第一次真正踏足此地。
两人行至甬道中段,脚下石板忽然微微一沉。
“小心!”古山示警。
林阳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后一折,手中白骨长刀已然出鞘。
“嗖嗖嗖——”
两侧石壁骤然裂开,六具通体赤红、手持长戈的铜人傀儡滑出,动作虽显僵硬,但那长戈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足以证明其力量不俗。
“是赤铜火卫,相当于炼气六层体修!”柳红衣惊呼,面色煞白。她如今重伤未愈,根本无力抵挡。
林阳面色不变,不退反进。
他体内骨骼发出一阵爆鸣,锻骨境中期的肉身力量瞬间爆发。白骨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并未动用丝毫法力,纯粹以肉身之力硬撼当先刺来的一柄长戈。
“铛!”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那具铜人傀儡竟被这一刀震得连退三步,手中长戈更是弯曲变形。
“不过是死物。”
林阳目光冷冽,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六具傀儡之间。这些傀儡虽力大无穷,但毕竟历经千年岁月,关节处早已锈蚀,动作迟缓。
他避开长戈锋芒,专攻傀儡关节薄弱处。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具傀儡的腿骨或臂骨被斩断。
十息之后。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林阳一脚踹在最后一具傀儡的胸口,将其内核阵盘震碎。六具赤铜火卫尽数化为废铁,散落一地。
柳红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林阳的肉身之强,简直骇人听闻。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她,若被这等怪力近身,恐怕也撑不过三招。
“走吧。”林阳收刀入鞘,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别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