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时,导演拉着小泉今日子念稿子,记者们追着松本伊代采访,中森明菜却提前回到待命区,默默换上剑道服。
她系绑带的动作非常慢,却稳。
剑道是她最恐惧的项目,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里比跑道更赤裸。
一招失误,就是笑柄,她绝对不要退缩。
“你的光芒,是能逼退黑暗的那种。”
她那时以为这是羽村悠一说的夸张的话,现在才知道原来光,不一定是耀眼,有时,只是一种不退的姿势。
而研音事务所那边,所有重要骨干都被野崎俊夫叫到餐厅里观看电视直播。
他们从未想过也不会奢望中森明菜争夺第一名,在他们心中,她能够留下成绩并且让观众们记住她,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又一次让他们惊讶了。
也不知为何,她总会给研音事务所制造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中野学校的那位羽村老师,的确有些来头,”野崎俊夫与花见赫社长聊着天,随即给自己的秘书使了一个眼神,“去调查一下他的背景。”
“是!”
野崎俊夫觉得,这样一位老师,不应该如此低调,换句话来讲,对方在藏拙。
如果对研音而言,羽村悠一有许多值得投资的利用价值,自然是好事一桩。
可要是对方的存在动摇了研音在中森明菜心里的地位,就别怪研音手下无情了。
这时,电视台画面里,剑道场中央。
中森明菜戴上面罩,握住竹刀。
观众看不见她的脸,却能看得见她的背,那是一种和年龄不符安静却锋利的背影。
裁判手刀落下,双方竹刀交击,声音脆得象裂开了空气。
她的对手是三田宽子,也是中野高等学校夜间部的学生,是中森明菜的同班同学,是她的前辈。
可以说三田宽子的起点很高,签约了索尼唱片公司,出道单曲《驱けてきた処女》由着名偶象制作人酒井政利操刀,民谣大物歌手井上阳水作曲。
orin榜单最高排名在第 21位,这对一位偶象新人而言,是非常了不得的成绩。
尽管如此,也不意味着她在田径场上可以与中森明菜不分上下。
明菜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踢地声,那是剑道部练出来的隐藏式步伐。
三田宽子连续突刺,她毫不乱阵。
“明菜酱好稳!”
“不是摆拍?是真的在打?”
她猛然踏步、抬腕。
“面——”
这一剑干净利落。
三田宽子的护具被打得震退半步,体育馆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其实,不管胜利者是谁,掌声只为胜利者而存在。
镜头捕捉到明菜收势的那一秒,她势如修罗。
阿修罗的镜头感,在体育堂中央盛开。
羽村悠一在看台上,呼吸轻轻停住。
“这孩子……”
由于三田宽子也是自己的学生,他不可能表现出明显的偏向性。
不过,他第一次意识到,中森明菜不是要战胜谁。
她是在证明自己不被世界吞下。
可话说回来,羽村悠一认为自己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出现了偏向。看来自己下次开课,有必要对班上的同学做出说明。
哪怕有的同学在田径场上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班主任也来到了现场。
最后一个项目,是扔铅球,这是她的弱项,也是大家最等着看她出糗的项目。
“明菜怎么可能丢得出去?她那么瘦。”
“能丢五米就谢天谢地了。”
“可是,她最近吃得那么多,腿也很粗,应该很厉害吧~”
这些刺耳的话中森明菜当然听见了,她却没有表情。
若是过去,她可能会回嘴,现在她的精力全都集中在比赛上。
重量压在掌心时,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在深夜用冰毛巾帮她敷脚踝的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象是把所有伤痕都压进一个动作里。
助跑、旋身、抛臂——
铅球象一块黑铁,从她指尖脱出。
那一瞬间,全场噤声。
“诶?”
“我没有看错吧?!”
落地点,比预想远得可怕。
远处的裁判举牌:“ 7米 55。”
这个成绩,超过了很多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新人偶象。
看台瞬间炸裂。
松本伊代当场僵住,脸色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导演拿着无线电喊话:“镜头!切明菜!切明菜!!”
镜头捕捉到明菜那张微微泛红、努力压着呼吸的脸。
直到此刻,她仍然没有笑,而是慢慢吐出一口气,象是终于把身体里积压了一年的委屈,用这一头全部砸出去。
全场大势逆转。
解说员的声音都颤斗了,“如果说短跑是爆发,剑道是技巧,那么铅球,是毅力、是身心极限!”
“中森明菜,几乎完成了不可能任务!!!”
至于看台上的羽村悠一,他掀下头巾,轻轻叹了口气,后背被细微的汗珠打湿。
“终于结束了。”
他低声喃喃着,“不错。”
此番语气,是在夸一个终于走到他身边的孩子。
中森明菜站在赛场中央,四周是闪光灯的海。
她胸口起伏,却突然觉得呼吸很轻,压在肩上的阴影,被一点点剥开。
恍惚之间,她认识到,自己的未来,不一定只能被事务所牵着走,自己也不是只能被别人定义的偶象。
只要她站在舞台中央,只要她不退缩。
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角,也会留下属于她的光。
中森明菜抬起头,羽村悠一仍坐在原位。
那是整个体育馆里,她最想看到的一个人。
她忍不住轻轻弯唇。
……
体育馆的暖气喷得几乎让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少女少男们的热情与执着,煽动了场内每一个粉丝的情绪。
比赛结束,粉丝区已经炸开了锅,呼喊声混着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往少女们头上砸。
中森明菜刚从铅球区下来,手臂还微微发抖,这不是累,而是肾上腺素在疯狂退潮。
今日子冲过来,一把揽住她肩膀,嗓子都喊哑了:
“明菜!!你今天简直是昭和的奇迹!!”
中森明菜被她摇得差点站不稳,“等、等一下……今日子……”
少女们的友谊,总是如此真挚,小泉今日子是由衷地为自己的好友高兴。
“你刚才那一投!!那一剑!!还有起跑!!你是不是偷偷练过?!啊不对,你连偷偷练的时间都没有!”
明菜想说什么,却被场外铺天盖地赶来的记者打断。
“中森同学,请问第一次参加偶象运动会就拿下如此成绩,有什么感想?”
“明菜酱为什么擅长这么多运动?!”
“在没有请专业教练的情况下,怎么做到样样精通?!请跟我们分享一下秘诀!”
记者们的麦克风几乎顶到她脸上,她怔了一下,有点不习惯,而且还被记者们的热情给吓到了。
过去,她习惯站在松田圣子、松本伊代还有柏原芳恵等女偶象的后面,镜头能分到半分钟就已经谢天谢地。
可是,今天所有镜头都凶猛地扑向她。她吸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
“很开心能做到自己想做到的事。”
记者们笑了,并不满足于此,“能具体一点吗?”
明菜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非常淡、非常明菜式的微笑。
“我想被看见。”
所有人一愣。
她又补充了一句:“今天好象真的被看见了,嗯,是的,被大家看见了。”
这一句让采访区安静了一会儿,她不经意之间把自己的心脏掀开了一角。
要知道,别的偶象在拿到名次后的第一句话,大多是感谢事务所和教练的栽培,感谢父母对自己的支持。
唯有中森明菜,她始终没有说出那些客套疏离的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