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逸冬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张新月”三个字亮得刺眼，听筒里反复传来的忙音，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绷紧的神经上。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大概蒙着一层水汽，又把什么话都憋在了心里——她肯定又误会了。
他指尖飞快地划过通讯录，拨通了关关的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关关，你知道新月在哪儿吗？她电话打不通。”
电话那头的关关沉默了几秒，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冬哥，新月姐她……最近事儿太多了。”关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斟酌措辞，“何俊雄死得离奇，她跟林则强彻底闹翻了，还有……四姑姑前阵子出车祸，没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潘逸冬的心上，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半晌没回过神来。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屋子里静得可怕。
“那她现在……”潘逸冬的声音有些发紧。
“去墨尔本了，”关关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她最近心情差得很，谁都不想见。”
潘逸冬喉结滚了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行，她要是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刚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苏郁脸色惨白，头发都有些散乱，冲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逸冬！林董出事了！”
潘逸冬倏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怎么回事？”
“林董去南美洲处理那桩棘手的生意，那边地势太险，坐的直升飞机，结果……结果失事了！”苏郁的声音发着抖，眼圈一下子红了。
潘逸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缩紧：“新月的家人怎么接二连三地出事？人怎么样？找到没有？”
苏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声音哽咽：“阿董传回来的消息，飞机掉进了山里，当场就爆炸了，机上的人……无一幸免。阿董当时没跟着去，才捡回一条命，现在正在那边处理后事。”
潘逸冬怔怔地站在原地，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天的枯叶，昏黄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关关和苏郁的话，反复盘旋着，搅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另一边，钱儒生脸上堆着藏不住的笑，脚步轻快地踱进赵祥的办公室，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就扬着调子开口：“妹夫，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赵祥正埋着头翻着文件，闻言抬了抬眼，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钱儒生紧接着抛出一句：“林则强死啦。”
“什么？”赵祥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墨水滴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钱儒生搓着手，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千真万确！他去南美洲坐的那架直升机失事了，别说活着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底闪着算计的光，“现在啊，支持他的那帮人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你说，这是不是天助我们？”
赵祥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积压了许久的郁气像是瞬间找到了出口，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好！太好了！这段时间我真是有气没处撒，总算等到这一刻了！”他踱了两步，眼里闪过几分狠厉，“没了林则强的加持，潘逸冬那边没了靠山，再想跟我们作对，怕是连挖掉我们的力气都没了，这下，该轮到我们翻身了！”
张新月落地香港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张宅。车子滑进熟悉的铁门，庭院里的香樟树影影绰绰，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她踏进客厅，目光先落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家福——相框里张忠富身边围着一圈儿女，热热闹闹的，可这么些年过去，有人走了，有人散了，只剩相框里的笑容还停在旧时光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地落进了空旷的客厅。
“于妈，”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给家里所有人放个假吧，放多久都行。另外，让林徇过来一趟。”
于妈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她是为四姑姑的事熬坏了，也知道她心里藏着事，连忙应下，转身安排佣人放假，又拨通了林徇的电话。
林徇接到电话时，正处理着公司的一堆烂摊子，听说张新月回来了，几乎是立刻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马不停蹄地往张宅赶。
他踏进别墅客厅时，没看见人，只听见二楼卧室的方向，飘来断断续续的钢琴曲。
那旋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林徇放轻脚步，顺着琴声推开了卧室的门。夕阳正斜斜地从落地窗照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张新月坐在钢琴前，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音符就那样从她指尖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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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开门声，她没抬头，也没停下动作，只是侧过脸，轻声问：“哥，这首曲子，你熟不熟？”
林徇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琴键上跳动的指尖，皱了皱眉：“是你以前写的曲子吧？你写过那么多，我又不懂音乐，哪里记得住。”
话音刚落，张新月的指尖就停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余韵袅袅，在房间里打着转。她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林徇。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得林徇心里莫名发毛。他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步，干笑了两声：“今天这是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这首歌，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张新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你，把我演奏这首曲子的视频发到网上的吗？难道你不记得了？”
林徇的心脏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张新月没说话，只是拿起搁在钢琴上的手机，点开屏幕递到他眼前。网页上的视频缩略图清晰得刺眼——十八岁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钢琴前，指尖飞扬，脸上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当年有人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我因为这首歌被人熟知，紧接着就有唱片公司找上门来签约。”她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你当时还一个劲儿地鼓励我，说我不该被埋没，说试试当歌手也好。十八岁的我，被那些夸奖捧得晕头转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林徇看着视频，喉结滚了滚，慌忙解释：“这事啊……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听着好听，觉得你那么有才华，不该藏着掖着，才发出去的。我也没想到，会火成那个样子。”
“是无意，还是有预谋的发出去，”张新月打断他的话，目光一寸寸凉下去，语气冷得像冰，“你应该心里更清楚。”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进林徇的心里。他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了冷汗。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