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日光被窗纱滤得软乎乎的，落在潘母花白的鬓角上，添了几分暖。她攥着潘逸冬的手腕往沙发上按，沙发罩子是洗得发白的碎花布，陷下去一小块，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阿冬，前几天买菜回来，看见新月站在楼下，盯着咱家窗户看。”潘母的声音轻缓，没什么多余的絮叨，只往儿子身边凑了凑，“我拉她上楼，问怎么不提前说。她就说刚从国外回来，路过看看我和你爸。”
潘逸冬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沙发扶手，没接话。
“她帮我摘了会儿菜，”潘母顿了顿，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沉得很，不像往常。后来褪下那只玉镯要还我，我没收，问她是不是和你闹别扭了。”
空气静了一瞬，厨房里的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叮咚一声，格外清晰。
“她摇头，说自己可能不是个好媳妇。我劝她别多想，家里有我。”潘母的声音低了些，“临走前，她把这钥匙塞给我，让我保管，只说很重要，没说开什么的。”
潘逸冬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峰微蹙。“妈，她走前还说什么了？”
“我留她吃饭，她说要回香港处理重要的事，就匆匆走了。”潘母看着儿子的侧脸，眼神里藏着担忧，“阿冬，新月到底怎么了？她看着心情很不好。”
潘逸冬捏着钥匙的指尖微微用力，随即松开来，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放得温和：“她家里有亲人过世了。你别担心，等我把诚然哥的事解决，就去香港看她。这钥匙您收好，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
潘母愣愣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放回盒子里，塞进抽屉最深处。阳光慢慢移过客厅的地板，留下一道长长的、安静的影子。
书房的台灯拧到最暗，暖黄的光晕圈住一方桌面，电脑屏幕亮着，映出潘逸冬的半张脸。视频窗口里，保罗的金发被镜头滤得有些浅，他正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转着一支钢笔，眉眼间带着德国人特有的爽朗笑意。
“保罗，”潘逸冬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去，带着点沉稳的笃定，“想跟你说个事——我打算开个体育培训中心。”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打开这扇未知的门，还得靠你。你以国外投资人的名义进来，才能把这场危机彻底解决。”
他靠回椅背上，指尖划过键盘边缘，补充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出。咱们可以长期合作交流，以后国外的运动员，都能来我这儿打球、任教。”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语气带了点调侃，“你那些宝贝设备，还有先进的理念，就别再掖着藏着了。”
视频那头的保罗朗声笑起来，钢笔转得更快，他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德语混着中文，语气格外爽快：“没问题！我一个德国人，怕什么？”他身体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真诚，“作为你的朋友，我百分百支持你。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潘逸冬眼底的沉郁散了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多了几分利落：“那我明天就去一趟京城，你按时到海城就行。”
“放心。”保罗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笑意更深，“我肯定准时到，到时候见。”
潘逸冬点点头，伸手关掉视频。书房里的光线骤然暗下去，他望着黑屏的电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窗外的夜色漫进来，裹住一室寂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吹散了几分倦意。体育培训中心的计划，是他熬了几个通宵想出来的破局之法，保罗的应承像一颗定心丸，却又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危机能解是好事，可新月在香港的身影，总在他眼前晃。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明天去京城的机票早就订好了，他得先把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才有底气去香港找她。
潮湿的霉味裹着鼠蚁穿行的窸窣声，在逼仄的屋子里漫成一片。张新月蜷缩在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一夜未眠，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林徇送来的饭菜被她扬手打翻在地上时，她还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倔强。可此刻，昏黄的光线下，几只灰溜溜的老鼠正循着油渍的味道钻进来，窸窸窣窣地啃食着残羹，那细碎的声响像针，一下下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指尖抠进床板的裂缝里，泛出青白的颜色。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卷起一阵裹挟着尘土的冷风。
小野美子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上的张新月，嘴角勾着一抹凉薄的笑：“怎么样，在这种地方待着，不好受吧？”
她蹲下身，视线与张新月平齐，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一个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这份罪。”
张新月的眼眶红得吓人，里面盛着水汽，却硬是没掉下来。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是谁？这是哪里？”
“我叫小野美子。”女人直起身，慢悠悠地打量着这间屋子，指尖划过斑驳的墙壁，“新月，你在张宅待了二十九年，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下室？”
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淬了冰的怨怼：“也是，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怎么会晓得下人的苦。”她伸手指了指四周，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这里，曾经是张宅佣人住的地方。他们天不亮就得起身干活，主人家睡下了才能歇；菜做得不合口味要罚，衣服洗得不够干净要罚，连喘口气都要看人脸色。”
小野美子的目光落在张新月惨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从前他们受的苦，今天，我也要让你好好尝尝。”
张新月猛地皱紧眉，胸腔里的火气压过了恐惧，她抬眼看向对方，声音发颤却依旧带着几分硬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野美子听到这话，终于收敛了笑意，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野心。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想要这座张宅，想要中富集团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