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新月推开卧室门,准备去楼下倒杯水,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客厅角落里传来压低的日语交谈声。
是美子和她的几个手下。
张新月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悄悄攥紧了楼梯扶手。她其实能听懂一些日语——当年在韩国搞音乐时,她请的韩语老师是日韩混血,闲时总会教她几句口语,再加上她天生过目不忘的记性,那些零散的词句竟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那些断断续续的日语飘进耳朵里,“儿子”“报警”“证据”“电脑”“密码”几个词,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脑海里。
她正凝神听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新月,你饿了吧?”林徇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手里还端着一个白瓷汤碗,氤氲的热气裹着浓郁的鱼香飘过来,“我给你亲自做了你爱吃的鱼汤。”
他的话音刚落,角落里的交谈声骤然停了。美子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先离开,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新月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张新月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往卧室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她刚走进卧室关上门,外面就传来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她能听懂日语吗?”
“她会英语、韩语和德语,”林徇的声音很笃定,“不会日语。”
美子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道:“那你看好她。我这今晚有重要的事情要开视频会议,你就负责看住她,别让她乱跑。”
林徇应了声“知道了”。
卧室里,张新月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却久久没有按下。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美子和手下的对话,那些没来得及翻译的日语单词,被她像刻字一样,一个一个死死记在心里。
她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连鼻尖飘来的鱼腥味都没察觉。直到那股腥气越来越浓,直冲鼻腔,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
张新月猛地捂住嘴,快步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起来。
林徇立刻将汤碗放在桌子上,跟着冲进卫生间,语气里满是焦急:“新月,怎么了?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张新月漱了漱口,抬起头,脸色苍白地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厌恶:“是什么味道?这么难闻,让我好恶心。”
林徇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是我做的鱼汤。看你这几天胃口不好,特意给你炖的,你以前不是挺爱喝的吗?”他说着,便端起汤碗准备往外走,“那我拿走,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再给你做。”
张新月没说话,只是看着洗手池里晃动的水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罩住整座宅子。晚风裹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拂过张新月的发梢。她手里捏着一本卷了边的曲谱,沿着花园的石子路慢慢往回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上的音符。
美子住的房间就在一楼靠花园的位置,往常总是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今晚却留了一道窄窄的缝。
张新月的脚步顿住了。
她放轻步子,悄悄挪到窗下,借着远处廊灯透过来的微光往里看。美子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书桌前,刚刚结束一场视频通话的样子,耳麦还挂在脖颈间。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映得她半边侧脸泛着冷光。
紧接着,张新月看见美子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那些跳跃的指尖下,是数字和字母交错闪过的影子,明明灭灭的光映在她眼底,她屏住呼吸,把那些转瞬即逝的组合拼命往脑子里刻。
不过几秒的工夫,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全新的界面,密密麻麻的字符铺满了屏幕。
她正想再凑近一点,看清那界面上的内容,身侧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张新月的心脏猛地一跳,攥着曲谱的手指瞬间收紧,差点就要惊呼出声。她飞快地侧过头,看清来人是园丁大壮,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她对着大壮轻轻点了点头,没敢多停留,转身便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有些仓促。
大壮望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那扇留着缝的窗户,窗内的光影还在明明灭灭。他那双常年握着锄头、布满厚茧的手,悄悄攥了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憨厚模样,弯腰收拾起脚边的园艺工具。
回到房间,张新月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着,脑子里全是美子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
那些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有几个因为美子动作太快,她看得并不真切,只依稀记得大概的轮廓。
张新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窗边的画面,把能捕捉到的那些字符,一个一个刻进心里,反复默念着,生怕漏掉一丝一毫。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了起来。
“新月。”是林徇的声音。
张新月睁开眼,敛去眼底的思绪,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林徇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氤氲着淡淡的米香。“白天你吐得厉害,没吃多少东西,”他把碗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给你熬了点粥,你喝一点吧。”
出乎林徇意料的是,张新月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而是伸手接了过来。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了几分翻涌的不适感。
看着她安静喝粥的样子,林徇紧绷的嘴角慢慢舒展开,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你喜欢喝就多喝点,要是还想吃别的,随时跟我说。”
张新月没应声,只是安静地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夜里洗漱过后,林徇已经手脚麻利地帮她铺好了床。张新月擦着湿发走出来,看了一眼沙发,淡淡开口:“今晚你就睡在沙发上吧。”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过说好,不要越界。”
林徇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亮的星星,他忙不迭地点头,语气里满是雀跃:“好,我就睡沙发,绝不碰你。”
这一晚,林徇睡得格外安稳,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在他看来,张新月肯让他留在房间,就是一种让步,是她慢慢接受自己的证明,他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离自己想要的结果又近了一步。
可他不知道,躺在床榻上的张新月,压根没在意他的情绪。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串没记全的密码,还有美子白天说的那些日语。
她忽然侧过身,看向沙发上的林徇,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林徇,你了解美子吗?她真的是日本一家公司的董事长?”
林徇闻声转过头,想也没想就答道:“我确定,她是日博集团的董事,刚上任一年多,那些产业都是继承她丈夫的遗产。”
张新月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又问:“那她是日本人,怎么会认识你母亲?”
提到母亲,林徇的眼神暗了暗,语气也沉了几分:“她以前是香港人,和我妈寒雪从小就认识。后来跟着父母去了日本定居。我妈在香港生下我之后,我爸就去世了,她走投无路,才把我送到福利院,自己也去了日本,最后也死在了那里。”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美子答应过我妈,会回来找我,给我一个保障。”
张新月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寒雪和美子的过往,寒雪和她家人的关系,还有寒雪和林则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家,被卷入这一团乱麻里?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
而沙发上的林徇,根本没察觉到她眉宇间的疑虑,只是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