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帝路,血如长河,骨似山峦。
苍穹尽头,云海翻腾如沸,霞光自九天垂落,将整片天域映照得如同神国降临。
虚空碎裂,一道道身影踏着大道法则而来,气息搅动风云,惊颤星辰。
紫金帝袍猎猎作响的青年立于最前,眉心灵台处有帝纹流转,眸中似含日月——正是争斗之路上的魁首,斩尽一切敌手,紫胤。
他身后,白发苍颜的老圣人拄着神木杖,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道莲,花开十二品,凋零又绽放,轮回不休。
更远处,背负有缺天刀的黑衣刀客沉默如铁,眼中有刀光隐现;身着七彩羽衣的妖族公主赤足踏空,足踝铃铛轻响,却似能震碎神魂。
能走到这里的,哪一个不是踏着万千天骄的尸骨?哪一个没有横推一世的战力?
“帝路尽头……就在前方!”有人低吼,声音因激动而颤斗。
万载等待,无数厮杀,今日终于要见证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归属。众人摒息,同时向前迈步——
穿过最后一道光幕的刹那,所有气息凝固了。
没有凌霄宝殿,没有大道帝座,没有想象中任何像征着无上权柄的恢弘景象。
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青石坪,不过百馀丈方圆。
坪边几株不知名小树静静生长,枝头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野果,散发着淡淡清香。
石坪中央,一个灰袍身影正坐在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把老旧的竹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几片落叶。
沙,沙,沙。
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规律而平和,与众人心中轰鸣的血气形成诡异对比。
那灰袍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
眉宇间没有半分威压,眼神清澈如山中清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象是午后小憩刚醒的慵懒。
“你是谁?”
紫胤帝子沉声开口,声音中帝威隐现,震得四周虚空涟漪阵阵。
这是他在帝路上养成的习惯——以势压人,先声夺人。
帝路尽头怎会有这样一个人?
而且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刻意隐藏的气息,却让他从心底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敬畏,仿佛面对的是整片天地。
灰袍人抬起头,正是陆青云。
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就象在看宗门里打闹的弟子,随手将竹扫帚靠在树干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
“一个扫地的罢了。”
轻描淡写几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剧震。
扫地?帝路尽头扫什么地?
“装神弄鬼!”背负有缺天刀的黑衣刀客眼中刀光暴涨,“帝路争锋,岂容宵小作崇!”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拔刀一斩——但这一斩,却是他在帝路上屠灭三百六十五位大敌后悟出的“斩道”之刀。
刀出,大道都要退避,时光仿佛都要被斩断!
刀光如匹练,瞬间即至陆青云面门。
陆青云没有动,只是轻轻抬了抬眼。
叮。
一声轻响,清脆如玉石相击。
那足以斩断一切的刀光,在距离陆青云眉心三寸处,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衣刀客瞳孔骤缩,握刀的手微微颤斗。
他清淅地感觉到,不是被挡下,不是被化解,而是……他那一刀所蕴含的“道”,在接近此人的瞬间,自行崩溃了。
就象冰雪遇上了真正的太阳,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你不是说,你只是个扫地的么?”
妖族公主红唇轻启,眼中七彩光芒流转,试图看穿陆青云的虚实,却只看到一片混沌,深不可测。
陆青云笑了笑,从石头上站起身。
他身形不高,甚至有些单薄,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小觑。
“是啊,扫地的。”他指了指脚下的青石坪,“这帝路尽头,积了万年的尘,总得有人扫一扫。”
…
…
道合天宗,山门前。
一个灰袍身影拿着竹扫帚,正慢悠悠地扫着落叶。
阳光通过古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几个新入门的弟子路过,好奇地看着他。
“师兄,那位是……”一个少年问领路的师兄。
“哦,那是陆师兄,在宗门扫了很多年地了。”师兄笑道,“人很好,就是不爱说话。你们以后修炼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请教他,他懂的不少。”
“扫地师兄也懂修炼?”少年惊讶。
“道合天宗卧虎藏龙,谁知道呢。”师兄神秘地眨眨眼。
远处,陆青云扫完最后一堆落叶,直起身,看着天边晚霞,微微一笑。
他扛起扫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朝杂役房走去。
身后,霞光万丈,天地安宁。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