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名养精蓄锐已久的明军步卒,在刘黑塔的亲自带领下。
从白显忠部侧翼毫无征兆地猛然杀出!
他们虽然没有骑兵,但步卒冲击的坚决和配合的默契,此刻更具威胁。
尤其是那五百老兵,结阵严密,刀枪并举,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壁。
狠狠撞入了清军骑兵与步兵结合部最薄弱处。
后续一千锐卒紧随其后,扩大突破口。
白显忠完全没料到明军在这个方向、在这个时间点,还能投入如此规模的一支生力军进行反突击!
他的部队正在调整,侧翼警戒相对松懈,顿时被这凶猛一击打得晕头转向。
步卒对骑兵在特定地形和时机下本就不惧,何况是这种出其不意的近身突击。
清军队列瞬间被冲乱,许多骑兵来不及加速就被长枪刺倒,步兵更是被冲得七零八落。
白显忠试图组织抵抗,但阵型已乱,侧翼遭受的压力陡增。
不得不下令后撤重整,对罗良勇主阵侧的袭扰压力骤然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刘黑塔预先构筑的那道三千五百人坚守的后备防线上。
二十几门虎蹲炮发出了怒吼!
密集的散弹泼向正在正面与罗良勇部胶着的曾养性部后续梯队以及试图重新组织进攻的预备队。
同时,大量火枪和弓弩齐发,铅弹和箭矢扑面而来。
这来自侧后方的猛烈远程打击,严重干扰了曾养性部的进攻节奏。
造成了可观的伤亡,更极大地挫伤了其士气。
正面压力陡然一轻,罗良勇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战机的变化。
他看到侧翼威胁因刘黑塔的反击而解除,后方有了稳固依托,正面清军因遭到炮弩袭击而显现混乱。
他精神大振,将之前的急躁和憋屈全部转化为怒吼:
“弟兄们!刘将军替咱们挡住了侧翼的鞑子!咱们正面也不能怂!跟老子反击!把这些狗鞑子压回去!杀!”
他聚集起还能战斗的核心兵力,尤其是中后队尚未参战的生力军,发动了一波极其凶狠的反冲锋。
这一次,他集中力量,像一柄重锤,朝着曾养性部因久战和遭受炮击而最显疲态的中路锋线猛砸过去!
刘黑塔在击退白显忠部,稳定住侧翼局势后,并未追击溃兵。
而是迅速收拢部队,调整方向,使其与罗良勇的反击部队形成了有力的侧翼呼应。
他的部队稳守新得的侧翼阵地,并保持着对曾养性部侧翼的威胁姿态,如同一块坚不可摧的砧板。
曾养性部顿时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
正面,罗良勇率部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凶猛的反扑,士卒困乏,难以抵挡;
侧翼,刘黑塔的部队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切入;
而后方梯队还在遭受来自明军第二道防线的炮弩打击。
三面受敌,士气迅速跌落。
白显忠见曾养性处境危急,勉强重整部分人马想来救援。
却被刘黑塔派出一部兵力稳稳挡住,根本无法突破。
眼看战线动摇,伤亡激增,再打下去有被包围的风险,曾养性无可奈何,只得咬牙下令:
“撤!全军后撤二百步,重整队形!”
清军左翼攻势彻底瓦解,士兵们如潮水般向后退去,暂时脱离了与明军的接触。
白显忠部见状,也顺势后撤,与曾养性部靠拢。
明军右翼阵前压力骤消,原本扭曲凹陷的战线迅速得到恢复和巩固。
罗良勇部趁势向前推进,收复了部分失地,虽然未能大规模歼敌。
但成功击退了清军的猛攻,稳住了阵脚,可谓一场提振士气的小胜。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望向刘黑塔部队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人,仍粗声吼道:
“刘将军,援手之情,罗某记下了!”
刘黑塔在远处只是按剑肃立,微微点头,随即继续指挥部队加固防线,警惕清军卷土重来。
右翼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激烈攻防,暂时以明军稳住战线、清军后退重整而告一段落。
明军左翼,董大用所部。
董大用从熊兰的中军大营议事归来。
甫一回到自己阵列之中,董大用就一直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明军右翼的前期挫折他看在眼里,但并不意外。
罗良勇的冒进,反而让清军左翼(曾、白部)突出了一些。
而清军用于面对自己的右翼部队,虽然打着耿继茂的旗号。
但显然不是主力,似乎看不起他这这边,进攻欲望不强,应该主要以牵制为主。
他心中盘算着:
邓名大胜岳乐十万大军,顺治受重伤签订城下之约的消息,这边耿和尚麾下的清军将领或许已知。
但底层士卒未必全信,但是士气必受影响。
反观自己麾下这批改编的绿营兵,经过整训与装备更新,战力已今非昔比。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何而战。
自从清兵南下后,造成无数屠城惨案的滔天罪行,如今早已传遍军营。
,!
将士们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心中憋着一口气。
亟需一场硬仗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渴望用真刀真枪的战功在复兴大业中赢得一席之地。
而对面的清军右翼,恐怕还带着昔日对绿营兵软弱怯战的成见。
浑然不知眼前的对手,早已不是那支原来那支只晓得在八旗老爷下瑟瑟发抖唯命是从的绿营。
于是,一个大胆的诱敌深入、再以优势火力痛击的计划,在董大用心底迅速成形。
他立刻招来麾下两名最机敏也最信得过的原绿营出身。
现已被提拔为明军参将的将领,低声面授机宜。
很快,明军左翼阵前出现了一些“异常”。
面对清军稳步推进的压迫,部分前排的明军士兵似乎显得“紧张”和“动摇”。
阵型不再严丝合缝,出现了细微的后缩,几面旗帜也歪斜了。
更重要的是,前排火铳手的射击变得零落而缺乏准头,仿佛被清军的声势所慑。
清军右翼统帅是耿继茂麾下一员久经战阵的副都统,他一直在仔细观察明军阵势。
见到此景,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掺杂着轻蔑的喜意:
“果然!董大用这叛徒带的兵,骨子里还是原来那套!”
“看着旗号换了,甲胄新了,真到阵前见血,还是软脚虾!”
“王爷令我等稳扎稳打,但若能趁其慌乱,一举击溃其前锋,撕开个口子,岂不是大功一件?”
贪功之念一起,他不再犹豫,立刻挥动令旗,喝令前军加快步伐。
变稳步推进为加速冲击,企图趁明军“军心不稳”之机,一举冲垮其前沿阵地。
清军前军约四千人,其中混杂着近千火绳枪兵和数百弓箭手,以及大量的刀矛手。
得到命令后,嚎叫着开始冲锋,队形因加速而自然拉长。
他们的火绳枪兵在奔跑中难以有效瞄准射击,只能零星开火,主要依靠弓箭手进行抛射掩护。
然而,当清军前锋乱哄哄地冲至距离明军阵线约六七十步之时。
已经进入部分火绳枪的有效射程,开始有更多清军火枪兵停下来试图瞄准射击时。
董大用一直紧握刀柄的手,猛地向上举起,随即狠狠向前一挥!
刚才还显得“动摇”、“慌乱”的明军左翼前列士兵。
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所有“畏缩”和“混乱”的假象一扫而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捷而有序地向两侧后撤。
露出了后面早已严阵以待、沉默如铁的三排火铳手!
足足两千支火枪——约一千五百支改良火绳枪还有五百支燧发枪。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向近在咫尺的清军!
“放!”
不等清军完全反应过来,明军阵中军官的怒吼已经炸响。
“砰!!!”
第一排,主要是燧发枪和部分最靠前的火绳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齐射!
如此近的距离,弹丸形成的金属风暴狠狠撞入清军冲锋的队伍中。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甲兵顿时倒下一片,鲜血迸溅。
尤其是那五百支燧发枪,射击又快又齐,哑火率极低,给清军造成了沉重的第一波打击。
清军也是久经战阵,虽然中计,但并未完全崩溃。
后排的弓箭手和稳住身形的火绳枪兵立刻开始还击。
“嗖嗖”的箭矢破空声和“砰砰”的火绳枪射击声从清军队列中响起。
箭矢和铅弹也飞向明军阵线,打在盾牌和铠甲上叮当作响。
一些明军火铳手和前排士兵中箭或被铅弹击中,闷哼着倒下。
双方在六十步外的距离上展开了激烈的对射,硝烟迅速弥漫开来。
然而,对射的优势很快向明军倾斜。
明军火铳手是严整的三排轮射阵型。
第一轮射击后,第一排火铳手迅速后撤装填,第二排毫不犹豫地踏步上前,举枪便射!
紧接着是第三排!
射击几乎连绵不绝。
反观清军的火绳枪兵队形在冲锋和遭遇突袭后本就散乱,难以形成有组织的持续火力。
董大用部那五百燧发枪兵,在轮射中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他们的装填速度明显快于火绳枪,哑火率低,在硝烟弥漫、视线不清的混乱对射中,可靠性优势尽显。
他们打出的齐射又准又狠,不断将清军阵中试图组织反击的火绳枪小队或军官打散。
对射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清军前军已然死伤枕藉,尤其是火器兵损失惨重,士气急剧跌落。
明军虽然也有伤亡,但阵型不乱,火力持续且猛烈,明显占据了上风。
“反击!就是现在!”
董大用看准清军火力衰竭、阵脚松动的瞬间,猛然跃上战马,高举战刀,声如雷霆:
杀鞑子!
话音未落,已率先冲入敌阵。
养精蓄锐已久的明军左翼将士,尤其是那些原绿营兵。
两个月来积压的血仇与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
他们眼中血丝密布,面目狰狞,吼声震天,如一群出笼的猛虎,不要命地扑向清军右翼。
这些将士每个人心中都装着扬州十日的血、嘉定三屠的恨,此刻尽数化作手中刀锋的寒光。
白刃相接的瞬间,清军便显颓势。
明军将士悍不畏死,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专攻清军薄弱处。
有人被砍断手臂仍死死抱住敌人双腿,为同伴创造杀敌机会;
有人身中数箭仍狂吼冲锋,直至倒下。
这般亡命打法,令一向以勇武着称的清军也为之胆寒。
顶住!给老子顶住!
清军右翼副都统声嘶力竭,连斩两名逃兵,却挡不住溃退的人潮。
董大用早已锁定目标,率亲兵如利刃般直插敌阵核心。
两人交手不过五个回合,董大用一个虚招骗开对方防御,战刀精准刺入肋下甲缝,顺势一绞。
副都统惨叫坠马,当场毙命。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溃兵的呼喊如同瘟疫般蔓延。
清军右翼彻底崩溃,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董大用岂肯放过这等战机,立即挥军全速追击。
他身后两万明军大军顺势如决堤洪流,很快席卷战场而来。
溃败的清军如潮水般向后奔逃,根本无法收拢。
更糟的是,这股溃兵正好撞上耿继茂紧急派出的三千援军。
惊慌失措的溃兵根本不辨敌我,只知夺路而逃,将援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战马相撞,人踩人,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耿继茂派来的援军尚未与明军接战,便已自乱阵脚。
董大用率军如入无人之境,追杀溃兵的同时,兵锋直指清军中路侧翼。
战场上,明军的喊杀声、清军的哀嚎声、战马的嘶鸣声混作一团,烟尘蔽日,血流成河。
这场战斗,已从两军对垒演变为一边倒的追歼战。
耿继茂在中军高台上,将右翼惨败战况尽收眼底。
从初时的“诱敌”到激烈的“对射”,再到最后的“崩溃”,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震惊与暴怒交织。
“董大用好个叛徒!好狠的手段!”
他万万没想到,己方右翼,竟然在正面火器对射中落败,进而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被直接击溃。
更危险的是,右翼的溃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董大用部若趁胜向中央卷击,与熊兰的中军配合,他的中路大军将陷入被夹击的险境!
“传令中路,各部向本王大纛靠拢,收缩防线,准备迎击侧翼之敌!”
“左翼曾养性和白显忠,继续进攻,不惜代价,务必继续缠住明军右翼,不得使其抽身!”
“亲兵营,随本王上前,堵住右翼缺口,接应溃兵,挡住董大用!”
耿继茂毕竟是久经沙场,虽惊不乱,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试图稳住阵脚。
他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亲兵营向前移动,试图再构建一道临时防线,阻挡董大用部的兵锋。
战场东侧,长沙城下。
尚可喜已经杀红了眼。
耿继茂分兵北去后,他将压力全部倾泻到了长沙城头,尤其是北门和东门。
许尔显督军猛攻,城墙缺口处的争夺进入了白热化,守军尸体和清军尸体几乎填平了那段壕沟。
“报——王爷!北面战报!耿王爷右翼被董大用击溃,中路后撤,战局不利!”
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的跑来。
尚可喜心头巨震,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耿继茂没能迅速击退或牵制住援军,反而陷入了被动!
“班志富!”
尚可喜嘶声吼道。
“末将在!”
班志富是尚可喜麾下头号猛将,勇悍过人,此刻正摩拳擦掌。
“你立刻率你本部一万精锐,还有再从攻城部队抽五千人,火速北援耿王爷!”
“务必稳住战线,帮助靖南王击退董大用!”
尚可喜知道,此刻不能再顾惜攻城兵力了,若北面主力崩了,一切都完了。
“得令!”
班志富早就对北面战事心痒,闻言立刻点兵,脱离攻城序列,向北方战场奔去。
然而,就在班志富大军离开不久,长沙城头。
一直密切观察城外清军调动的李星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看到清军攻城部队中,有一股不小的兵力被调走。
攻势虽然依旧猛烈,但指挥和衔接明显出现了空档和混乱!
尤其是东门外的清军,因为班志富的调离,显得有些群龙无首!
李星汉浑身是伤,但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他等了太久,忍了太久!
“弟兄们!”
他举起卷刃的长刀,声音沙哑却穿透云霄。
“我们的援军正在东北面血战!现在,鞑子攻城部队分兵了,阵脚已乱!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所有能动弹的,跟老子杀出去!给我往死里打!”
“杀!杀!杀!”
憋屈到极点的长沙守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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