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烬所在的高处俯瞰,那图案隱约构成了一个內蕴八卦,外延星宿的巨型阵图。
每个童子都恰好位於星宿的点位上,如同棋盘上落定的棋子。
徐福本人,则手持灵匣,稳步走到了阵图最中心,在阴气最盛的“太阴”位跪下,將灵匣端放於身前。
几乎就在最后一名童子跪定,徐福於阵眼就位的瞬间,东方天际,朝阳的第一缕金边恰好跃出地平线。
卯正一刻,阴阳交替之时。
就在这一剎那,散布在广场四周,早已静候多时的方士们,同时手掐法诀,低声吟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
嗡——
一声源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
整个琅琊山体仿佛活了过来。
漫山遍野的无形无色的灵气纹路,此刻骤然亮起。
金色的光流如同活物,沿著山体上预先刻画好的沟壑,利用天然的地脉裂隙,迅速蔓延交织,瞬间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琅琊山的巨大光网。
就在徐福与三千童子於琅琊台上结成阵图,天地间一片肃杀寂静之时,远方的天际线处,传来一声穿透云霄的悠长號角。
“呜——嗡——”
这號角声苍凉厚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接力般,一声接著一声,从极远之处层层递进,清晰地宣告著某个至高存在的到来。
陈烬循声极目远眺。
只见在晨曦微露的地平线上,一支绵延浩荡的队伍,如同缓慢移动的黑色潮水,出现在视野中。
旌旗蔽空,仪仗森严,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穆与压迫感。
队伍的中心位置,是一架被眾多车驾仪卫层层拱卫的奢华云輦。
在琅琊山脚下那片特意清出的巨大空地上,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山脚整顿,静默如山。
身著玄色重甲,手持长戟的郎官锐士们迅速移动,重新调整队形,组成严密的护卫阵型。
旌旗手將大秦苍龙旗幡举得笔直,在清晨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隨行人员,包括那些身著官袍的公卿大臣,都屏息凝神,垂首肃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只有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鏗鏘,反而更添凝重。
陈烬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规则之力正在变得活跃,仿佛在恭迎它们的君主。
整顿完毕,號角声再次响起,此次更加高亢激昂。
那架由六匹龙马牵引的奢华云輦动了,並未沿著蜿蜒的山道前进,而是直接脱离了地面,踏空而行。
那六匹龙马,体型矫健远超凡俗,头生玉质独角,浑身覆盖著闪烁著寒光的玉色鳞甲,马蹄碗口大小,凌空虚踏,蹄下盪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仿佛踩在无形的阶梯之上。
它们昂首嘶鸣,声如龙吟,迴荡在山谷之间。
云輦华盖如云,以金玉为基,四周垂掛著玄色冕旒。
輦身雕刻著日月星辰,山海异兽,在渐亮的晨光中流淌著温润却又夺目的光泽。
六龙马迈步,云輦隨之平稳上升,沿著一条笔直指向琅琊台顶的虚空路径,缓缓而行。
仪仗队依旧在山道上前行作为地面呼应,但这架云輦却超然於凡俗路径之上,宛如神祇巡天。 隨著云輦不断升高,逼近山顶,那股笼罩四方的帝王威压也越来越强。
山林间的飞鸟早已惊散,连虫鸣都彻底消失。
陈烬感到自己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心臟不由自主地隨著那龙马蹄踏虚空的节奏而跳动。
陈烬越发小心地收敛自身一切气息,如同顽石般蛰伏。
最终,六龙云輦在四时主神祠前的广场上空缓缓悬停,如同天帝行宫降临凡尘。
輦车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祭坛。
云輦的珠帘被无声掀开。
一个身著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平天冠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冕旒垂下,遮挡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轮廓。
这一刻,天地间万物,似乎都以其为尊。
始皇帝,驾临。
徐福上前三步,向著云輦方向,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一名身著繁复礼袍的司仪越眾而出,展开一卷玉册,开始以悠长顿挫的语调唱诵:
“臣谨奏:维皇帝陛下,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扫清六合,席捲八荒!
今海內一统,宇內承平,然陛下圣心仁厚,念天地之悠悠,悯眾生之寿夭。
特遣方士徐福,东渡沧溟,求取仙药,以延圣寿,以安黎庶!
此乃上天感陛下之功,赐下不死神药,实为苍生之福,天下之幸!
伏惟陛下,服食神药,寿与天齐,永镇寰宇!”
唱诵声在群山间迴荡,让天空中的“法眼”光芒微涨,也在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云輦中,传来一个平静却蕴含著无上权威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律令鐫刻在虚空之中:
“方士徐福,跋涉万里,不辱使命,寻得仙药有功。
今,册封尔为承宸鼎寿玄光大真人,领蓬莱仙都知事,总摄东海方术事宜。”
“臣,谢陛下天恩!”徐福再次叩首。
就在始皇帝话音落定的瞬间,磅礴的气运化作实质的五色光华自虚空垂落,加持在徐福身上,他的方士袍无风自动,气势陡然攀升,宛如真正的得道真仙。
他恭敬地举起手中紫檀灵匣,缓缓打开。
剎那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一株形如灵芝,通体金黄,脉络中流淌著紫色氤氳之气的神药呈现於眾人眼前。
浓郁的生机混合著天道法则的气息瀰漫开来,令人口舌生津,心神摇曳。
“陛下,此乃臣於蓬莱仙山所得之『天道紫纹芝』,服之可窥长生妙境。”
徐福的声音激动,“然,此药性属先天,需以【五穀丰登】之神力为引,方能化开药力,为陛下所用。故,需借这琅琊台之主,执掌四时轮迴之『四时主』神躯为鼎!”
“可。”
话音刚落,整个琅琊山猛地一震。
预先刻画在山体各处的阵法纹路收缩,光芒如百川归海,向著广场中央那座神祠之中的四时主神像匯聚。
神像剧烈震颤,表面石皮剥落,竟浮现出痛苦扭曲的五官,发出无声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