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额角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盯著姜衍,从牙缝里挤出带著血沫的嘶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他语气淡漠,带著一丝不耐,“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他隨意地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
立刻,两名身著稷下学宫服饰的弟子应声而入。
“將这对父女带下去。”姜衍的声音不容置疑,“丟到琅琊台上去。”
“这尸仙胚子也是难得,不炼成丹多少是有些浪费。”
“诺!”
那两名弟子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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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身影如同断裂的纸鳶,被重力的裹挟下,坠向下方的天地烘炉。
千钧一髮之际,那正与青铜机甲死死纠缠的庞大肉山中,猛地撕裂开一道缺口,一只由无数菌丝与血肉临时编织而成的巨掌从中探出,稳稳托住了坠落的王武与糯糯。
巨掌轻轻合拢,將炉內的焚天热浪隔绝在外。
陈烬在与青铜机甲的战斗中逐渐占据上风,现在,他稍有余力可以护持住在场的眾人了。
接下来,是足以让任何目睹者永生难忘的奇景:
无数道鼓胀的凸起从肉山的褶皱间顶出,像是藏在皮下的活物要衝破束缚。
下一秒便“嗤啦”撕开表层的肉质薄膜,成千上万只手臂就这样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
如同千树万树梨开。
它们粗壮如百年老树干,皮肤黏腻地裹著透明黏液,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突突跳动,指节粗大得能攥住半个人;
有些手臂还带著未完全脱离的肉膜,垂在腕间像破烂的轻纱,却丝毫不影响它们伸展的速度,转眼就遮天蔽日般铺开,掌心如撑开的巨伞,稳稳悬在倖存者头顶。
没等人们从惊惶中反应过来,几只手掌已率先落下。
掌心带著刚从肉山躯体里带出的温热,柔软得像浸泡过温水的海绵,小心翼翼地將蜷缩在地的人拢住。
指尖轻轻搭在人们的肩背,既没用力压迫,也没留出空隙,恰好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弧形空间。
有人下意识伸手触碰掌心,能摸到细腻的肌理下暗藏的韧性,连指缝间漏进来的光都变得柔和,隔绝了外界的嘶吼与混乱。
这一刻,陈烬所化的畸形丑陋的肉山,仿佛化作了传说中千手慈悲的神祇,以自身为屏障,硬生生在这绝境中,为所有倖存者撑开了一方暂时的避难之所。
而在他身体深处,与那兵主煞气结合的青铜机甲的挣扎也到了最后关头。
青铜与血肉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机甲剧烈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
其蕴含的古老煞气与战爭权柄,正被陈烬强行剥离、吞噬、吸收。
而这个过程,並不以陈烬的意志为转移。
彼此入侵,吞噬,融合,同化,在这片天地中,是理所当然,亘古不变的真理。
“阎浮行走请注意!你的结合融合进程37”
这诡异的“融合”,恐怕正是姜衍乐於见到的:“药材”与“药引”的彻底合一。 果然,一直冷眼旁观的姜衍,眼见炉中那团血肉之山彻底吞噬了青铜机甲后,眼中终於掠过一丝“火候已到”的厉芒。
案几上的三炷柏香刚被法力点著,细碎的橙红火星便顺著香梗往上爬,裹著清苦的柏木香,腾起三缕细烟。
姜衍垂手立在案前,一身素色道袍衬得肩背挺直,指尖掐著自家祖传的“请法诀”。
“谨启太公道尊,玄元启教之祖!
昔年崑崙授鞭,持之判封神、定三界;
今有邪神墮道,背天规、乱玄纲,虐苍生、毁彝伦!
弟子姜氏苗裔姜衍,焚香三叩,敢陈肺腑:
祈借先祖神鞭,凝九霄罡气,聚清微法威;
鞭起则破邪障,鞭落则诛恶神,鞭悬则正神位!
愿以精血稟道,以诚心感格:
神鞭速临,助弟子清三界浊孽,护万姓安康!”
焚香的青烟凝而不散,绕著他身前的空处盘旋成涡,涡心渐渐透出一道古朴的金芒。
他抬起双手,一柄造型古朴,缠绕著破灭万法气息的法鞭虚影便从青烟中凝聚,缓缓落在他掌心当中。
此鞭由九节玄铁串成,节间以古铜环扣合,晃时只发沉哑錚鸣。
玄铁呈暗青色,覆著温润包浆,肌理中嵌著细碎银星,不照不显。
每节正面刻鎏金篆文,从“敕令”到“伐恶”依次排布,鎏金虽磨却仍泛暖光,遇灵气便通体亮起。
鞭柄是雷击枣木所制,深褐色握处光滑如玉,木身绕一道硃砂填的雷纹。
柄尾坠墨玉珏,穿段暗红古绸,带香火余温。
整体无锋芒,只显沉凝,握之有金石重却不压手,心意动时鞭身微颤、篆文轻亮。
这便是打神鞭了。
原来,吞噬了兵主之后,自己便可算作是本地神祇了。
就归属於打神鞭打特攻范围內了。
隔空,一鞭抽出!
九节玄铁上的鎏金篆文便炸成漫天金火,引动天威。
晴空骤聚墨色乌云,云层里翻涌著青紫色电光,“咔啦”一声裂响,银蛇般的雷柱直坠而下。
黄沙碎石应声腾空,转眼聚成数十丈高的沙柱,裹挟著碎石在半空旋转。
狂风卷著沙砾呼啸,颳得周遭树木弯折,地面青石砖缝里渗出血色般的光,雷暴与沙尘交织成混沌天幕。
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是捎带,真正的攻击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直接抽打在陈烬的神魂之上。
“呃啊——!”
陈烬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那千手护持的伟岸姿態瞬间溃散。
他庞大的,融合了机甲与血肉的躯体剧烈抽搐,如同被抽去了脊樑,所有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撕裂痛楚中,彻底沉入了黑暗。
在昏过去之前,他最后的一个念头是:
“我现在这幅模样,估计谁来都会以为是神孽了。这一鞭子打的倒也符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