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看到这,大老王深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什么游记。
这是一群人,揣着一面旗,揣着一个国家的底气,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硬碰硬地掰手腕呢。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大老王低声喃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给咱们,可是大大地长了脸!争了气!”
他仿佛能看到那小家伙挂在旗杆上努力捣鼓的样子,也能想象到小冬冬下来后那副既骄傲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
这份报告带来的畅快,简直比三伏天喝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要通透舒坦。
“得好好奖励奖励这个小功臣!大大的奖励!”大老王开始盘算起来。小丫头还没回家,但礼物可以先想着。
送点什么好呢?新衣服?好吃的?
还是……他想起江冬似乎对枪械这块很感兴趣。要不等小丫头回来了,带她去老巢的军火库晃悠一圈?
想玩啥,就拿啥,他大老王全包了!
算了,这有点太过分了,正好在海边,还是弄点稀罕的贝壳,或者请船上的老战友帮忙留点漂亮的海石花?
正想着,窗外楼下传来“嘎吱——”一声沉重而缓慢的金属摩擦声。
“嗯?出来了?”
大老王精神一振,利索地将桌上散乱的文件收拢叠好,放回江夏的抽屉。他看了眼房门,又瞥了眼敞开的窗户。
二楼不高,下面是一片松软的海沙地。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单手一撑窗台,魁梧的身躯如大猫般轻盈跃出,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沙”声。
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大步流星朝车间方向走去的同时,头也不回地向侧后方小楼阴影处招了招手。
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一个几乎看不清面容的同志无声地向前半步,只有胸前一点在远处车间灯光映照下微微反光的嫣红,标识着他的存在。
大老王脚步未停,只迅速侧头,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那阴影中的同志默然点头,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转身离开,方向是基地的生活服务区。
处理完这件小事,大老王才加快步伐,赶到了那扇正缓缓打开的厚重车间铁门前。
刚走近,就看到那扇厚重的保密门完全洞开,江夏和几个人一边讨论着,一边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头发凌乱,眼中却燃烧着兴奋光芒的忠华教授,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画满草图的笔记本,正急切地跟江夏比划着。
“……所以关键就在那个‘柔性铰’和配套的非线性补偿片?”钟华教授的声音带着破解难题后的酣畅,又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我们之前钻了牛角尖,总想着在刚性连接和线性调节的框框里解决问题,觉得是材料强度或者加工精度不够,拼命往那方面使力。
却没想到,人家设计之初,就预设了这几级静子叶片需要在一个极小的角度范围内进行‘弹性微动’,来适应更宽泛的进气条件和工况变化!
这个‘柔’不是缺陷,恰恰是精妙之处!”
另一位大老王叫不出名字的研究员也是连声说道:
“总想着刚性连接,线性调节,认为可调范围不够,是设计裕度或者驱动机构的问题,拼命在结构和控制逻辑上打补丁、加冗余……
谁能想到,真正的玄机,竟在那个不起眼的、允许微量形变的‘柔性元件’上!它根本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参与调节,提供非线性的补偿!
妙啊!真是妙!”
海风一吹,驱散了车间内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气味,也让人精神一振。
江夏脸上带着些疲惫,但眼神清亮,点了点头:“是的,吴教授。我们现有的材料学和设计理念,更偏向‘以刚克刚’,追求绝对稳定。
但有时候,特别是应对复杂多变环境时,‘以柔化变’,允许系统存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小幅弹性冗余,反而能获得更大的整体稳定域和更高的效率。
这个‘柔性元件’,材料本身或许不算极端前沿,但它的形状、热处理工艺、以及它在整个气动和机械反馈回路里扮演的角色,才是真正的技术密钥。”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钟华教授长舒一口气,仿佛搬开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但随即,那兴奋的光芒又黯淡下去,化为了浓浓的遗憾。
“可是……这种特定性能的弹性合金,还有那精密到微米级的特殊热成型工艺,我们目前……没有。实验室小规模仿制或许可以尝试,但要达到批产装机的稳定性和寿命要求……”
“这意味着,我们短期内,无法复刻这台机器。”
周围几位同样参与破解的研究员,脸上也露出了相似的神色。找到了钥匙,却发现锁芯的材质自己还造不出来,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没关系,吴教授。”江夏的语气却很平静,甚至带着鼓励:“这本身就是一次极其宝贵的前沿技术探索。
我们摸清了方向,知道了差距具体在哪里,这比盲目仿制却不知其所以然,要重要得多。这条路,我们可以作为长期跟踪研究的课题。”
“而且,我们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立刻复刻整机呢?在这次拆解分析中,我们不是已经掌握了很多‘副产品’吗?
比如,那几级压气机的新型叶型设计思路、那个紧凑高效的燃烧室结构、还有整体轻量化布局的理念……
这些,能不能‘化整为零’,看看哪些可以借鉴、转化到我们自己的航发预研,或者哪怕是下一代舰船、电站的汽轮机改进设计中去?”
一语点醒梦中人。
忠华教授和几位研究员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相互交换着眼神,低声而快速地讨论起可能性来。
“对对,那个冷却流道可以试试……”
“叶型数据要重新建模,但原理可以借鉴……”
“轻量化结构对减重太有用了!”
看着他们重新燃起斗志,投入到新的技术路径探讨中,江夏才微笑着悄悄退开几步。
诶嘿嘿,航发的老祖宗,有了这些支持,不知道您能捣鼓出什么好东西,真是期待啊!
江夏感慨完后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笑呵呵看着他的大老王。
“谈完了?看吴老他们这劲头,难题解决了?”大老王迎上来。
“算是捅破了最关键的那层窗户纸。”
江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具体的路还长,但至少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那就好!走,回去,给你弄点好的补补!”大老王一把揽过江夏的肩膀。
“呃,别忘了忠华教授他们!”
“忘不了!”
小哥俩乐呵呵的往回走,江夏不忘回头对着忠华教授提醒一声:
“吴老师,有了方向赶紧递上来,我帮您申请点经费!”
两人走远了些,大老王凑过来提醒道:“你小子,又琢磨着往哪个大项目里‘塞’子项目了?
我可提醒你啊,别乱许诺。虽然你这儿有条‘特殊通道’,但‘地主家’的余粮也不是无限的,到时候递了申请批不下来,或者拖延了,吴教授他们真能卷着铺盖卷跑你办公室打地铺信不信?
你又不是没见识过那帮搞研究的上门‘化缘’的劲头!”
江夏闻言,非但没担心,反而哈哈一乐,脸上露出几分调侃:“体验一下夏部长那儿的日常‘盛况’?那也挺不错嘛!”
大老王连连摇头,一副“你可别害我”的表情:“你快打住吧!可别损夏部长了。也不知道是谁带起来的风气,现在底下那些厂子的头头,但凡项目卡壳或者急着要钱要物,就流行夹个铺盖卷往他办公室一蹲,摆出一副‘不给解决就不走了’的架势……
夏部长那办公室,都快成招待所了!”
江夏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
还能有谁?当然是江夏的好师父,李长福带的好头呗!
诶,说到这个,这‘小老头’,大小姐都出嫁了,怎么还看不见他人影呐?
师父,我想您了!
念头刚冒出来,江夏就轻轻晃了晃脑袋,把思绪拉了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对了,那份iec的‘游记’,你还没看完吧?”
“嗯?就看到小冬冬爬上去把旗换了,解气!后面咋了?”大老王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信不信,就凭前面这些‘铺垫’和咱们的人现场的表现……这回,咱们说不定能薅把大的。”
“薅大的,我想把洋毛子全都捏死……”
“哈哈哈,不急,不急,慢慢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