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朴贞子的软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朴贞子疲惫的脸上。她独自坐在客厅里,手中拿着未织完的毛衣,眼神却飘向窗外。自从双胞胎孙女出生后,这个家似乎重新热闹起来,但她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局外人。
“欧妈,我们去看胜美和孩子们了。”明元提着保温盒,在门口匆匆换鞋。
朴贞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她手中的毛衣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医院里,胜美正抱着小女儿慧媛喂奶,金珠和银珠一左一右地指导着姿势。
“手臂要再抬高一点,对,这样孩子会更舒服。”银珠轻声说道,手把手地调整着胜美的姿势。
金珠在一旁削着苹果,语气轻松:“我记得慧珍刚出生时,你可不是这么有耐心的。当初我抱一下明元,你都紧张得不得了。”
银珠难得地笑了:“那时我才七岁,连孩子都抱不动呢。”
胜美看着两姐妹其乐融融的场景,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天欧妈怎么没来?明元说一早就出门了,还以为她会一起来。”
金珠和银珠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朴贞子拎着一袋婴儿用品站在门口,表情略显尴尬。
“我路过商场,看到这些衣服打折,就买来了。”朴贞子将袋子放在床上,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胜美怀中的婴儿。
银珠敏锐地注意到,袋子里不仅是婴儿衣服,还有胜美最爱吃的柿饼和明元提到过需要的吸奶器。这些明显是精心挑选,而非她所说的“打折商品”。
“欧妈,坐吧。”胜美挪了挪身子,给朴贞子让出位置。
朴贞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床边坐下。她看着胜美怀中的婴儿,眼神渐渐柔和:“这孩子,长得真像明元小时候。”
金珠惊讶地眨了眨眼。在她的记忆里,欧妈很少提及他们小时候的事,尤其是明元婴儿时期的样子。
“欧妈还记得明元小时候的样子?”金珠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不记得?”朴贞子下意识地回答道,“他出生时只有五斤多,像只小猫一样。你阿爸担心得整夜睡不着,守在摇篮边看着他呼吸。”
银珠静静地观察着欧妈。这是她第一次听欧妈说起这样的细节,也是第一次看到欧妈脸上露出这般柔软的神情。
朴贞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迅速恢复了平日的严肃:“既然有人照顾,我就先回去了。”
她起身时,手不经意地拂过慧媛的小脸,动作轻柔得让人难以置信。
当晚,郑汉采发现朴贞子独自在厨房发呆,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
“不舒服吗?”郑汉采问道,自从他接管家庭财务后,这是第一次主动关心妻子。
朴贞子摇摇头,沉默良久后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明元出生时,我们给他取名的情景吗?”
郑汉采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记得。你说希望他光明磊落,像个男子汉。”
“那时候,金珠五岁,银珠三岁。我们一家五口挤在十平米的小屋里,虽然穷,但每天晚上,听着三个孩子的呼吸声,觉得什么苦都值得。”朴贞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郑汉采惊讶地看着妻子。二十多年来,这是朴贞子第一次提起过去的艰难岁月,而没有抱怨他的无能。
“贞子,你”
“我是不是个很失败的欧妈?”朴贞子突然问道,眼睛不敢与丈夫对视。
郑汉采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每个欧妈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现在还不晚。”
朴贞子默默收拾着碗筷,手指微微发抖。回到卧室后,她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个旧盒子,里面装着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和银珠小学时送她的母亲节卡片。
卡片已经泛黄,上面是银珠稚嫩的笔迹:“给世界上最好的欧妈。”
一周后,银珠在家中为孩子们举办双满月宴。朴贞子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直到宴会快开始时才匆匆赶到,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
“定做蛋糕排队久了。”她简短地解释,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银珠接过蛋糕时注意到,欧妈手上有几处被烫伤的红痕——这根本不是外面买的蛋糕,而是亲手制作的。蛋糕上精致的装饰和孩子们的名字缩写,无不透露着制作者的用心。
宴会期间,朴贞子一直坐在角落,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两个孙女。当金珠抱着慧珍走过来时,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让我抱抱吧。”
金珠惊讶地将孩子递过去。朴贞子抱孩子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完全不像她平时表现出的对育儿生疏的模样。
“欧妈,您还记得怎么抱孩子啊。”金珠忍不住说。
朴贞子轻轻摇晃着怀中的慧珍,低声道:“你们两个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会忘记。”
另一边,银珠正指导胜美如何同时喂养双胞胎。朴基正拿着相机,记录着这温馨的一刻。
“胜美啊,”朴贞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有些犹豫,“我那里还有些明元和金珠小时候的衣物,都保存得很好。如果你们不嫌弃”
“真的吗?欧妈!”胜美惊喜地说道,“现在的婴儿衣服质量都不如从前,老布料反而对宝宝皮肤好。”
朴贞子点点头,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银珠:“还有些银珠小时候的衣服,我也留着。”
银珠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欧妈会保留自己的东西,毕竟从小到大,她穿的基本都是金珠的旧衣服。
宴会结束后,银珠帮欧妈整理餐具时,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问道:“欧妈,您真的还留着我小时候的东西?”
朴贞子洗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每一样都留着。你第一次考试得满分的试卷,初中毕业的合照”
银珠手中的盘子差点滑落。这些她以为欧妈从不关心的时刻,竟然都被默默珍藏。
“为什么从不告诉我?”银珠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道。
朴贞子低头继续洗碗:“我以为那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一直那么独立,那么优秀,不需要像我这样的欧妈肯定。”
这一刻,银珠突然意识到,欧妈或许并非不爱她,只是用了一种她从未理解的方式。
夜深人静,朴贞子再次打开那个旧盒子,取出一张银珠小学时的照片。照片上的银珠缺了两颗门牙,笑得却无比灿烂。那是银珠第一次在绘画比赛中获奖后拍的照片。
朴贞子轻抚着照片,喃喃自语道:“或许我真的错了”
第二天清晨,朴贞子出现在银珠家门前,手里拿着一个精心包裹的包袱。
“这是你小时候的衣服,我已经消毒清洗过了。”朴贞子将包袱递给开门的银珠,“还有这个,是给你孩子的。”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毛衣,正是银珠之前在病房看到的那件。毛衣的针脚细密均匀,领口还绣着精致的“郑”字。
“欧妈,这是您织的?”银珠接过毛衣,心情复杂。
朴贞子点点头,眼神闪躲:“人老了睡不着,就找点事做。”
银珠轻轻抚摸着小毛衣,突然注意到欧妈手上的创可贴和新起的水泡。这件看似简单的小毛衣,不知耗费了欧妈多少心血。
“谢谢您,欧妈。”银珠轻声说道,“孩子们会喜欢的。”
朴贞子的眼眶突然红了:“银珠啊,欧妈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银珠怀中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朴贞子下意识地伸出手:“让我来抱吧,你去冲奶粉。”
银珠看着欧妈熟练地安抚孩子,动作轻柔而专业,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欧妈的爱从未消失,只是被偏见和固执蒙蔽了太久。
当朴基正回家时,看到的是岳母抱着孩子轻声哼歌,银珠在一旁静静注视的画面。这温馨的一幕让他不禁驻足。
“欧妈今天留下来吃饭吧。”银珠突然开口。
朴贞子惊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可以吗?”
朴基正赶紧接话:“当然可以,我正好有事要向您请教怎么照顾双胞胎呢。”
晚餐时,气氛不再像从前那样尴尬。朴贞子小心翼翼地不提过去,只是专注地分享育儿经验,偶尔流露出对银珠医术成就的自豪。
送走欧妈后,银珠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想什么呢?”朴基正从背后环住她。
“我在想,也许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彼此,只是以前不懂如何表达。”
朴基正轻吻她的头发:“重要的是现在开始懂得。”
夜深了,朴贞子却毫无睡意。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一封很久以前就该写的信。
“亲爱的银珠,”她写道,“欧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好好拥抱你”
写到这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窗外的月光照在那件未完成的小毛衣上,仿佛为它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在另一边的银珠家中,银珠将欧妈织的小毛衣轻轻放在孩子的摇篮边。月光下,她仿佛看到欧妈一针一线编织的身影,那身影不再冷漠疏离,而是充满了迟来的温柔。
“晚安,欧妈。”银珠轻声说道,仿佛欧妈能听到她的心声。
而此时,朴贞子刚刚织完另一件小毛衣的最后一针。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