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文明守护中心，地下七层指挥大厅。
张玄清从传送阵中走出时，大厅里已是一片混乱。数十块屏幕上闪烁着红色警报，技术人员在全息控制台前焦头烂额，各国代表的争吵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有种冰冷的绝望感——那是计划被彻底打乱后的集体恐慌。
“张天师！”苏半夏快步迎上，她的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情况很糟。三小时前，‘知者’以检查数据库为名进入核心机房，随后切断所有监控，拷贝了全部研究数据并销毁了备份。他逃跑时触发了安保系统，我们有三名技术人员重伤。”
张玄清看向中央大屏，那里正播放着事发时的监控录像片段：知者穿着白大褂进入机房，表情平静。但当他走到主服务器前时，突然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暗红色的晶体——那是归墟能量结晶！他将晶体插入服务器接口，瞬间，所有屏幕变红，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他拷贝了哪些数据？”张玄清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全部。”负责数据库安全的刘工程师脸色苍白，“包括文明之钥的能量参数、十二块碎片的详细资料、全球空间节点分布图、我们的行动计划时间表……最重要的是，‘门’的坐标和关闭方法的研究记录。他拿走了我们所有底牌。”
大厅里一片死寂。这意味着归墟现在完全了解他们的计划、能力和弱点。
“伤亡情况？”张玄清继续问。
“日本小队方面，”苏半夏调出报告，“陈明带领的十人小队在伊势神宫遭遇埋伏，对方明显知道我们的行动路线和人员配置。三名队员阵亡，五人重伤，只有陈明和一名队员带着轻伤突围。碎片……没有拿到。”
“梵蒂冈小队呢？”
“失联已超过四小时。最后传来的信号显示他们在梵蒂冈秘密档案馆遭遇‘历史幽灵’围攻，对方数量是预计的十倍。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的位置也被泄露了。”
张玄清闭上眼睛。冰心玉髓的力量在眉心流转，帮助他压制翻涌的情绪。三个节点：太平洋、撒哈拉、南极，他刚稳定了两个，付出了巨大代价，现在后方却被彻底掏空。
“知者的真实身份查清楚了吗？”他睁开眼睛。
“我们追溯了他的背景。”凯瑟琳博士调出一份文件，“表面身份是昆仑镜公司前首席技术官，真名李知远，六十二岁。但我们刚刚从国际刑警组织获得的情报显示，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归墟教’的十二使徒之一，代号‘渗透者’。”
全息屏上显示出一份古老的档案照片：年轻的李知远站在一群黑袍人中，位置显赫。照片拍摄于1978年，地点不明。
“归墟教？”俄罗斯代表伊万院士皱眉，“那是什么组织？”
“一个崇拜归墟的邪教组织，存在时间可能超过两千年。”凯瑟琳博士解释，“根据各国零星的情报，他们相信归墟是宇宙的最终归宿，主动迎接归墟是文明的升华。历代都有成员试图打开‘门’，但都被各文明的神秘力量阻止。袁天罡很可能也曾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张玄清想起了在始皇陵时，袁天罡最后说的话：“……迎接真正的永恒。”原来那不是他个人的疯狂，而是有组织、有传承的信仰。
“所以知者从一开始就是卧底。”苏半夏握紧拳头，“他主动联系我们，提供情报，获取信任，就是为了这一刻。”
“不完全是。”张玄清摇头，“他提供的情报大部分都是真的。关于昆仑镜、关于门、关于归墟的本质……这些信息确实帮助我们理解了危机。他的背叛，更像是……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立场。”
“什么意思？”美国代表不解。
张玄清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调出知者留下的最后一段数据记录。那是一段加密文件，刚刚被技术团队破解。文件内容不是情报，而是一封信：
【致张玄清天师及全体同仁：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请不要恨我，因为我同样在痛苦中挣扎了六十年。
我生于1958年，十岁时被归墟教选中培养。他们告诉我，人类文明注定毁灭，归墟才是唯一归宿。我信了，因为我亲眼目睹了那个年代的疯狂：文革、冷战、核威胁……人类似乎总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狂奔。
但后来，我进入昆仑镜公司，接触到真正的科研。我看到人类也在创造：探索太空、治愈疾病、发展艺术、建立联合国……文明有两面，一面是毁灭，一面是创造。
六十年来，我一直在观察和记录。我收集了人类文明三百万个数据点：从战争的死亡人数到和平条约的签署，从环境污染的数据到环保技术的突破，从个体的恶行到群体的善举……
我想用数据证明一个答案：文明到底应该走向毁灭还是新生？
结果让我痛苦。数据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人类的善与恶、创造与毁灭，几乎持平。有时甚至毁灭略占上风。
直到你们出现。直到文明之钥现世。直到我看到，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人类可以放下分歧、共同应对。直到我看到，即使面对永恒诱惑，仍有人选择守护脆弱的文明。
张天师，你在太平洋与龙魂的对话，在撒哈拉与沙漠之魂的协议，在南极与冰原意志的共鸣……这些都被我记录下来了。这些数据无法量化，但我知道，这就是答案。
文明的意义，不在数据中，而在选择中。
所以，我做出了我的选择：我将带着全部数据返回归墟教总部。他们会如获至宝，认为掌握了你们的全部弱点。但他们不会知道，我在数据中埋下了一个‘种子’——当归墟教用这些数据制定计划时，‘种子’会激活，向我发送他们的全部战略部署。
这是我的赎罪，也是我的选择。
请继续前进。请证明，文明值得守护。
李知远 绝笔】
信读完，大厅里鸦雀无声。原来知者的叛变是双面间谍行动？他用自己作为诱饵，带着真真假假的数据返回归墟教，同时埋下后门程序？
“可信度多少？”伊万院士谨慎地问。
“我们需要验证。”张玄清说，“技术团队，立即扫描所有数据库，查找李知远可能留下的隐藏程序。苏半夏，联系我们在国际刑警的内线，调查归墟教总部可能的位置。”
“那空间节点怎么办？”欧盟代表穆勒博士问，“距离空间折叠完成还剩不到六十三小时，七个节点只稳定了三个。而且现在我们的计划完全暴露，归墟一定会加强其余节点的防御。”
张玄清看向全球地图。四个未稳定节点标注着红光：亚马逊雨林、西伯利亚冻原、青藏高原、百慕大三角。每个都充满未知的危险。
“计划调整。”他做出决断，“放弃原定的一一处理方案。我们时间不够，必须冒险同时处理所有节点。”
“同时？”凯瑟琳博士惊呼，“张天师，您的文明之钥能量储备只剩下四成，同时处理四个节点根本不可能！”
“不是靠我一人。”张玄清看向大厅里的各国代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真正意义上的帮助。”
他调出文明之钥的数据：“文明之钥可以暂时分离出四道‘文明投影’，每道投影拥有我两成的力量和部分碎片能力。但投影需要实体承载者，而且承载者必须与投影有高度精神共鸣。”
“什么意思？”法国代表问。
“我需要四名志愿者，分别前往四个节点。”张玄清解释，“我会将文明投影注入他们体内，他们将暂时获得我的部分力量和知识，在当地建立空间锚。但这很危险：如果投影被摧毁，承载者会精神崩溃；如果承载者意志不够坚定，可能会被归墟侵蚀。”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这是要让人去送死吗？
“我志愿前往青藏高原。”苏半夏第一个举手，“我是藏族人，熟悉高原环境，而且……我有责任弥补西藏任务的情报泄露。”
“亚马逊交给我吧。”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是巴西特种部队指挥官卡洛斯上校，“我是亚马逊原住民后裔，我的祖辈世代守护雨林。现在雨林有难，我不能坐视。”
“西伯利亚……我可以试试。”俄罗斯代表中站出一位年轻女性，她穿着传统萨满服饰，“我是雅库特人，我们的萨满传承可以与冻原意志沟通。也许我能帮上忙。”
还差一个——百慕大三角。那里被称为“魔鬼三角”，历史上无数船只飞机在此失踪，是七个节点中最神秘也最危险的一个。
“百慕大……也许该让专业人士来。”美国代表中，一位身穿海军制服的中年人起身。海军少将迈克尔·科斯特，“我是‘百慕大三角异常现象调查组’的前负责人，研究那片海域超过二十年。虽然很多同事认为那是浪费时间，但我知道，那里确实有不寻常的东西。”
四名志愿者，来自四大洲，代表四种文明背景。张玄清看着他们，感受到文明之钥在手中微微发烫——那是共鸣的迹象。
“好。”他点头，“但在这之前，你们需要接受三小时的紧急训练。我会教你们如何与文明投影共鸣，如何在危险中保持意识清明，以及……如何在必要时切断连接，保全性命。”
“切断连接？”苏半夏皱眉，“那空间锚怎么办？”
“如果事不可为，保命优先。”张玄清认真地说，“文明需要守护者活着，而不是无谓牺牲。”
训练立即开始。张玄清在三小时内，将四道文明投影分别注入四名志愿者体内。过程很痛苦——文明之钥的力量过于庞大，普通人的身体和精神难以承受。但四人都坚持下来了，苏半夏甚至主动要求增加投影强度。
“张天师，”训练间隙，苏半夏私下找到张玄清，“如果……如果知者的计划失败，归墟教拿到了真实数据，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攻击我们的弱点。”张玄清说，“文明之钥的能量储备、空间节点的分布、我们的时间表……这些都可能被利用。最坏的情况是，他们在我们处理节点时发动总攻，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那我们……”
“所以你们的任务很重要，但也很危险。”张玄清看着她，“四个节点必须尽快稳定，这样我才能腾出手应对可能的总攻。苏半夏，青藏高原的节点在冈底斯山脉深处，那里不仅有空间异常，还可能有归墟教的据点。你要小心。”
“我会的。”苏半夏顿了顿，“张天师，您觉得……人类能赢吗？”
张玄清沉默片刻，举起文明之钥。钥匙表面的文明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内部仿佛有无数文明的记忆在闪烁。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在选择守护，文明就不会真正灭亡。这就是我们战斗的意义——不是保证胜利，而是保证选择的权利。”
苏半夏点头，眼神坚定。
三小时后，四支小队分别出发。张玄清留在指挥中心，一边监控全局，一边通过文明之钥与四道投影保持连接。他能感受到四个节点的状况：
亚马逊节点，卡洛斯上校正在雨林深处与“植物意识”沟通；
西伯利亚节点，雅库特萨满在冻原上举行古老的仪式；
青藏高原节点，苏半夏已经抵达目的地，正遭遇归墟化的雪怪围攻；
百慕大节点，科斯特少将的潜艇刚下潜就遭遇空间乱流……
四个战场，四场战斗。而张玄清还要分心监控知者可能传来的信号，以及归墟教的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60:12:33】
就在四支小队全部抵达节点，开始建立空间锚时，警报再次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归墟能量爆发！”技术员惊呼，“地点是……全球三十七个次级异常点同时爆发！等等，能量读数显示，这些爆发在组成一个……一个阵法！”
全息地球上，三十七个蓝点突然变成暗红色，然后彼此连接，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心，正对着百慕大三角。
“这是……召唤阵！”张玄清认出了那个图案，“归墟教在强行召唤‘门’的本体！他们不打算等空间折叠完成了，他们要提前开门！”
知者的计划失败了？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归墟教的将计就计？
“张天师，百慕大节点的空间异常急剧加剧！”科斯特少将的通讯传来，充满杂音，“海底出现了一个……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东西要出来了！”
张玄清通过投影“看”到了百慕大海底的景象：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不是海水，而是纯粹的黑暗。黑暗中，一扇门的轮廓正在浮现。
那扇门高达千米，门框由暗红色的结晶构成，门板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归墟吞噬的文明记忆。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中透出令人绝望的气息。
归墟教的总攻，提前开始了。而张玄清的力量分散在四个节点，本尊能量只剩四成。
真正的绝境，此刻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