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岛,黑石城。
这座岛屿以妖兽资源丰富和混乱无序着称,城中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并无统一的管辖者,唯有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街道上人来人往,修士气息驳杂,从炼气到结丹。叫卖声、议论声、甚至偶尔传来的争斗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富有生机的画卷。
就在这纷乱的街景中,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着鲜艳如血的红袍,外罩同色披风,脸上复盖着那标志性的古旧铜钱面罩,步伐不疾不徐,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漫步。周围嘈杂的声音、各异的目光,似乎都与他无关。此人正是制造了星宫血案后消失无踪的林火旺。
他所过之处,无形的煞气仿佛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修为稍低的修士本能地感到心悸,下意识地避让开来,目光惊疑不定地偷偷打量,却无人敢上前盘问或阻拦。关于红袍疯癫人的传闻早已在黑石城传开,没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走着走着,林火旺脚步微微一顿,铜钱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见的邪异弧度。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随意地扫向街边一间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楼。
“桀桀桀……”一声怪笑从面罩下传出,他方向一变,径直朝着那茶楼走去。
茶楼内环境清幽,檀香袅袅,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仅有寥寥数桌客人,低声交谈着。
林火旺对迎上来的伙计视若无睹,目光直接落在了角落最僻静的一张茶桌。
那张桌旁,只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上去约莫四十馀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素雅的灰黑色锦袍,脸庞瘦长,深目粗眉,算不上美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清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略显刻薄的神情。
林火旺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在那妇人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后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通过铜钱面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那妇人抬起眼皮,深目之中精光一闪,宛若寒星。她并未因林火旺的突然到来和无礼姿态而动怒,只是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林火旺耳中:
“道友好大的胆子,竟然公然袭杀星宫一位长老和执事,如今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奇渊岛。莫非真以为星宫奈何不了你?”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质问还是陈述,更象是一种平淡的试探。
林火旺闻言,发出一阵压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桀桀桀……胆子?这东西,道爷我早就喂了狗了。倒是万道友你,不在你的万法门纳福,跑到这腌臜地方来喝这寡淡的茶水,岂不是更奇怪?”
他一口道破了对方的身份!
这妇人,正是乱星海正道顶尖宗门万法门的总护法(太上长老),万天明的姑姑,万三姑!修为达到元婴后期,实力仅次于六道极圣,因其性格冲动暴躁,手段狠辣,在乱星海修仙界有着“疯婆子”的外号,寻常修士闻之色变。
被点破身份,万三姑粗眉微挑,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看来道友是有备而来。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杀了妙鹤,又宰了星宫的长老与执事,这笔帐,星宫不会善罢甘休。放眼整个乱星海,如今敢收留你,并且有实力与星宫周旋的,可不多。”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如山岳的神识,如同无形无质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朝着林火旺碾压而来!这神识之力极其强横,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灼热意境,显然是万法门的独门秘术。她竟是要在这茶楼之中,以神识先行试探林火旺的深浅!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中期修士都脸色发白的神识冲击,林火旺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未曾改变。铜钱面罩下,那双血眸中闪过一丝癫狂与不屑。
“嗡!”
一股同样强横,却更加诡异、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尽血煞与疯狂怨念的神识之力,如同蛰伏的凶兽骤然苏醒,以林火旺为中心悍然爆发!
两股无形的神识力量在方寸之间的虚空中猛烈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但茶楼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那袅袅的檀香烟雾诡异地定格在半空。旁边几桌的客人也防风时间停止一般,但他们面前的茶杯中,茶水却泛起了细微而密集的涟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荡。
万三姑深目之中猛地爆发出惊诧之色!她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由无数怨魂哀嚎构筑的铜墙铁壁,不仅无法寸进,反而被对方那混乱、暴戾的神识反冲得隐隐作痛!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的神识强度,竟似乎……还在她之上?!
这怎么可能?她可是元婴后期!对方明明只是元婴初期的灵力波动,除非,他隐藏实力!
两人的神识交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潮水般各自退去。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万三姑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借由喝茶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震动。她放下茶杯,看向林火旺的目光已然不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道友果然深藏不露。”万三姑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逆星盟广纳贤才,正需要象道友这般……敢作敢为的高手。星宫势大,独霸乱星海已久,压得我等喘不过气来。道友与星宫既有仇怨,何不添加我等,共谋大业?日后资源、地位,逆星盟绝不吝啬。”
她没有再提妙鹤之事,显然,一个死去还未来得及拉拢的元婴初期,其价值远不如一个实力堪比元婴后期的神秘强者。
林火旺静静地听着,铜钱面罩下发出阴恻恻的“嗬嗬”低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由古钱串成的面罩随之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沙哑:“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通过面罩的缝隙,落入万三姑眼中,已然说明了一切。
万三姑心中一定,知道此事已成大半。她沉声道:“既如此,道友可持此令,前往碧灵岛。那里自有我逆星盟的人接应,会为道友安排一切。”
她屈指一弹,一枚造型古朴的黑色令牌悄无声息地滑到林火旺面前的桌上。
林火旺看也没看,随手将令牌收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茶不错,就是人……太无聊了。”他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身便走,血红色的袍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茶楼门口。
万三姑独自坐在原地,看着林火旺消失的方向,深目之中光芒闪铄,半晌,才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此人……竟是元婴中期修为?神识更是强横诡异,堪比元婴后期……究竟是何来历?”
她隐隐觉得,将这尊杀神引入逆星盟,或许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刀,但也可能……是一团会反噬自身的烈焰。
只是如今逆星盟才刚刚筹备不久,任何能增强己方实力的机会,都值得冒险。
茶楼内,檀香依旧,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