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
钱良的声音陡然放软,带着一种诱哄性质的蛊惑,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那道磁性的声音象是羽毛轻轻摩擦过心尖,“彤彤要听话好不好?”
钱良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特意显得温柔,说话间低下头,凑近她通红的耳廓,用气音轻声补充了一句,“最喜欢听话的彤彤了。”
“轰”的一声,林悦彤觉得自己的脑海彻底炸开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和与他相贴的肌肤,身体绷紧得象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好象都在尖叫,在战栗,在燃烧,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颤斗,发出无声的哀鸣与某种连她自己都恐惧的,隐秘的欢鸣。
脚趾在床单上蜷缩又松开,指尖冰凉,掌心却一片湿热。
她觉得自己要被钱良玩坏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
一步一步,得寸进尺,太坏了,坏得让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这会儿的钱良在她眼里跟魔鬼无异!
可是……
可是在这排山倒海的羞耻和微微的恼意之下,另一种更隐秘、更让她恐惧的情绪,正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那是一种想让这羞耻感更甚的渴望,想让钱良的坏的更彻底一些,想让他的过分更加淋漓尽致的……
这想法让她浑身战栗,比钱良的触摸更让她惊慌失措。
自己难道是个坏女生?
是的!
自己就是个坏女生!
林悦彤心里一瞬间只有这一个想法,这想法比羞耻更让她心慌!
这个念头瞬间击穿了她二十年来构建的关于好女孩的认知!
自我认知的崩塌带来的恐慌,瞬间压倒了所有身体上的刺激和情感上的悸动。
极致的恐慌需要出口!
在几乎窒息的心慌之下,她猛地睁开一直紧闭的眼睛,下意识地朝上方,朝那个带给她这一切混乱源头的男人看去。
她看到了钱良的眼睛。
那双总是有些吊儿郎当的眼睛里此刻好象正清淅地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让她心跳加剧的是钱良眼睛里没有惊讶,更没有她潜意识里认为的,因为她坏而产生的鄙夷或疏远。
只有……揶揄!
一种了然于胸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甚至隐隐含着鼓励的揶揄。
他好象是在纵容自己?
甚至,象是在享受自己的这一面!
这比任何直接的羞辱或指责,都更让她崩溃。
“呜……”
先是一声极其细微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哽咽,像受伤小兽的哀鸣。
紧接着,积蓄已久的泪水,混合着极致的羞耻、自我厌弃的恐慌,和被全然看穿的无力,决堤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更压抑,更破碎的哭泣。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滚落,迅速浸湿了她的鬓角,沾湿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她试图咬住嘴唇阻止那丢脸的呜咽,却只是让下唇颤斗得更加厉害。
眼框迅速红肿起来,长睫被泪水粘成一缕一缕,视线瞬间模糊,钱良那张带着揶揄笑意的脸在泪水中扭曲,荡漾。
她哭得无声,却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斗,环在他颈后的手臂无力地滑落,转而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抽噎都带动全身,象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放弃挣扎,任由灭顶的浪潮将自己吞没。
这哭声里,有对自己堕落的惊恐,有对钱良引导的怨怼!
更有一种奇怪的、认命般的如释重负!
钱良惊呆了!
这是……玩儿哭了?
被她这么毫无预兆、汹涌澎湃的泪水一冲,钱良体内那股炽热躁动的欲望瞬间消退了大半!
他不由得想起刚认识林悦彤不久时,心里曾暗戳戳闪过的念头,这姑娘看着又纯又乖,打一拳大概能哭好久吧?
可现在……自己这还没动拳头呢,怎么光是几句话、几个眼神,就把人给惹得梨花带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闪而逝,却丝毫没眈误他手上的动作。
几乎是本能地,他收敛了脸上那抹揶揄的笑意,眉宇间换上一抹怜惜。
钱良不再压制着她,而是微微撑起身体,然后伸出双臂,以一种与之前强势截然不同的,显得有些温柔的力道,将她颤斗不已的身子轻轻搂进了怀里。
林悦彤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想挣扎,但那挣扎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很快,她就象找到了浮木的溺水者,将脸深深埋进钱良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打湿了他的脖子。
“不哭了,不哭了……”
钱良拍着她单薄颤斗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的语调,“我错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啊……”
“你欺负人!”
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控诉从他颈窝里传来。
被钱良这么一哄,林悦彤那份无处安放的委屈仿佛终于找到了正主和宣泄口,不仅没止住,反而变本加厉。
她哭得更凶了,两只原本紧抓床单的小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没什么力道的拳头,开始一下下地捶打钱良的胸口。
那捶打更象是撒娇,是嗔怪,是无力反抗后一种孩子气的宣泄。
哭着哭着,她忽然呛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嗝……”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凶的抽泣,然后,“嗝……”
抽泣一声,打一个嗝!
再抽泣,再打嗝……
循环往复!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试图憋住,可越是紧张在意,那嗝就打得越是突兀响亮,与她此刻梨花带雨、凄凄惨惨的模样形成了某种极大的反差。
钱良原本还满心怜惜,以及带着一点点自责。
但是听见这带着节奏的抽泣、打嗝二重奏,感受着怀里美人儿一边哭得伤心欲绝一边不受控制打嗝的滑稽,再低头看看她埋在自己怀里、哭得一耸一耸的后脑勺……
“噗嗤——”
钱良终于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