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扬手。
惊鸿剑便自主的落入到他的掌中。
手腕轻挥,惊鸿剑嗡鸣作响。
无数凝实的青色剑影从剑身迸发,铺天盖地席卷开来,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青色。
杨青瑶看得彻底呆住了。
她做惊鸿剑主数千年,日夜以灵力温养,却从未让惊鸿剑展现过如此声势浩大的剑意。
可自古灵剑不奉二主。
惊鸿剑怎么可能还有个主人?
杨青瑶似是想到什么,眸色愠怒:“就算这柄剑曾经是你的,但你既然丢了它,你就不再是它的主人。”
“是我精心饲养爱护它数千年。”
“如今你说也不说,上来就强取豪夺,你还要不要脸?”
李七曜被她生生给气笑了。
此剑乃是他亲手锻造的第一柄灵剑。
后来与曦墨相识,被他当做定情信物赠给了她。
剑宗弟子拿走了她的剑,他夺回,理所应当,可到了她口中,却成了他的不是了。
“那你便试试!”
“它究竟会不会认你这个主人!”
李七曜微一挥手。
身后的万千剑影骤然动了起来。
带着刺骨的杀意,铺天盖地压向杨青瑶。
“速退!”
罗鸾峰此刻恰好赶回来。
见此情景,忙冲上前拉住杨青瑶飞速后退。
可他们的速度,终究慢了剑影半分。
罗鸾峰咬牙,扬手将自身佩剑掷出,长剑在空中飞速旋转,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十字剑气,迎着密集的剑雨冲了上去。
轰!
造就的声势可谓惊天动地。
数之不尽的剑雨被剑气所击碎,化作点点星光。
杨青瑶眸中瞬间泛起星光,满是崇拜。
她师兄的剑道造诣直追剑尊,哪是这种不知来路的阿猫阿狗能比的?”
罗鸾峰却不敢放松。
他拉开架势,将元力注入灵剑。
既然已知眼前这人与妖魔族有勾结,便要趁妖魔族未到之前将其解决。
他紧盯着半空,只待十字剑气斩碎剩馀剑雨,便冲上去与李七曜近身厮杀。
可就在这时。
轰!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罗鸾峰与杨青瑶瞳孔骤然紧缩。
“这,这怎么可能……”
原本被剑气击碎大半的剑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一生二、二生四、四生万千,转瞬间便恢复了铺天盖地的规模,不仅将十字剑气蚕食殆尽,更是带着更恐怖的威势,再次压了下来。
“走,快走!”
罗鸾峰的声音都在发颤。
可剑影已近在咫尺,已容不得他多想。
罗鸾峰猛地将杨青瑶推开,硬着头皮催动全身灵力,凝聚出一道金色屏障,试图抵御如暴雨般落下的剑影。
轰!
第一波剑影撞在屏障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罗鸾峰压得飞速下降数十丈,金色屏障上瞬间布满裂痕。
轰!
第二波剑雨紧随而至,屏障轰然破碎。
罗鸾峰的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砸向山顶,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轰!
第三波剑雨落下,罗鸾峰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神血,双脚深深陷入山体,将山顶踩得塌陷下去一大块。
罗鸾峰彻底懵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位剑宗大师兄,仙帝境强者,竟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
眼看第四波剑雨就要落下。
他心中暗自叫苦,今日怕是要折在此地了。
“师兄莫慌!我等来助你!”
关键时刻,数道流光从远处飞来,稳稳落在山顶。
伴随着几声大喝。
一道道扯地连天的剑气拔地而起,堪堪拦下了第四波剑雨。
罗鸾峰抬头望去,来的正是此次卓依山派遣的其馀十位剑主。
此次剑宗共派十二位剑主到场,其中八位是仙帝境,虽杨青瑶失了灵剑、战力大减,但仍有七位仙帝在。
“诸位!此人实力强横,务必小心应对!”
罗鸾峰张口提醒,同时重新凝聚灵力,拉开了战斗架势。
其馀十位剑主也不敢怠慢,纷纷祭出各自灵剑,使出看家本领。
下一秒。
十一道颜色各异的剑气同时腾空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卷向半空的李七曜。
李七曜眸色淡然,甚至还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手腕轻挥,掌心惊鸿剑再次嗡鸣,铺天盖地的青色剑影如雨点般砸下。
砰砰砰!
各色剑气与青色剑影在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可仅仅片刻功夫,十一位剑主挥出的剑气便被剑影尽数蚕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青色剑影依旧连绵不绝,如江南夏季的暴雨,将十一位剑主牢牢压制在山顶。
他们拼尽全力抵挡,却只能勉强维持防御,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罗鸾峰通过密集的剑雨,望着半空那道青色身影,心头满是惊骇。
一招!
对方只用了一招,就将他们一行十一人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咬了咬牙,忽然对着人群中喊道:“靖安,放剑傀!”
“是!”
沉靖安当即应声。
他一边用灵力抵挡剑影,一边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抽出一支刻满符文的短竹笛。
笛声响起。
阵阵蕴含着诡异能量的音波向四周扩散。
山下某处隐蔽的山体裂缝中,忽然传出阵阵低沉的低吼,宛若野兽咆哮。
李七曜皱起了眉头。
顺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数十道身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稳稳立在虚空。
这些人手提长剑,衣衫破败不堪,双眼赤红如血,面容狰狞扭曲。
虽他们的外形仍是人类,可身上却没有半分生机,只有浓郁的死气萦绕。
剑傀!
用剑道修士的肉身炼制成的傀儡。
修士生前越强,炼出来的剑傀也就越强。
“杀了他!”
沉靖安扬手指向半空的李七曜。
一众剑傀僵硬地转动脖颈,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李七曜。
随即发出一阵类似野兽的低沉嘶吼,直朝李七曜扑杀而去。
尚未逼近。
它们便同时扬起长剑。
无数泛着死气的灵刃从剑身迸发,铺天盖地向李七曜飞射而来。
与活人修士不同。
剑傀没有自主意识,更不会顾及元力消耗。
一旦被唤醒,它们只会遵从主人的命令。
要么杀死目标,要么战斗到躯体彻底破碎,全程毫无顾忌。
李七曜眼神一冷。
扬手挥出一道青色剑气。
剑气宛如长虹贯日,又似银色匹练,瞬间斩碎所有飞射而来的灵刃,馀势未消,径直劈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剑傀。
噗嗤!
几声闷响。
那几名剑傀的身躯当场被剑气撕碎,死气弥漫的残肢断臂从半空坠落。
可诡异的是。
它们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反而隐隐透着一丝解脱。
李七曜眼底也泛起了一抹惊异,眼下这些居然都是活剑傀!
想要炼制活剑傀,要在将修士濒死前,用特殊方法将其神魂封印在躯体内,然后再用特殊的方法将其炼制成剑傀。
而也因为活剑傀有神魂,它们的战斗力也普遍强于普通剑傀。
但也因为神魂被封印在躯壳之内,除非躯体被湮灭,否则无法进入轮回。
想到这。
李七曜眼神也猛然沉了下去。
“手段如此下作。”
“凭你们也配修行剑道?”
下方众剑主,皆是满脸的不忿。
“你一个勾结妖魔族残害的人族败类,也配点评我们?”
“这些人生前犯了大罪,死后能做我剑宗的剑傀,是他们的荣幸!”
荣幸?
李七曜被这番无耻之言气笑,笑声里满是冰冷:“既如此,你们能死在我手里,也是你们的荣幸!”
他不再废话,扬剑一挥,万千青色剑影继续压制下方的剑主,不让他们有丝毫喘息之机。
同时。
他又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剑气,横向斩出。
剑势激荡之下,大半剑傀瞬间被剑气绞成飞灰,消散无踪。
可就在他准备斩碎剩馀剑傀时。
挥剑的动作却骤然定在半空,瞳孔死死盯着前方那具女性剑傀。
“阿月……”
李七曜的声音发颤。
阿月!
他最亲近的剑侍!
与他一同长大,一同习剑入道。
他还记得,她最爱红衣,爱收集凡俗的胭脂水粉。
每次换了新妆容,她都会蹦蹦跳跳地问他:“少爷,阿月今天好看吗?”
最后一次见她。
是他前往魔渊镇压妖魔前,她还笑着说:“少爷放心,我会为您守好李家,等您回来……”
不,这不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是在沉芷妍的情网之中。
他亲眼看见,她为了保护曦墨离开李家,而死在入侵李家的那些修士的手上。
没想到,当今又在这里见了她,还被炼成了活剑傀!
看着阿月近乎面目全非的脸。
李七曜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十万年的孤寂。
换来的,竟是亲人死绝,朋友死尽……
此等结果,怎可谓不惨烈,他又如何不后悔?
“吼!”
阿月似是感受到了李七曜的气息。
赤红的双眼泛起一丝波动,随即发出一声嘶吼,不顾其他,扬剑直刺李七曜的胸口。
李七曜没有躲,甚至没有动用丝毫灵力防御。
噗!
长剑精准贯穿他的胸口。
泛着流光的金色神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可胸前的剧痛,反而冲淡了那股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懊悔与痛苦。
李七曜缓缓抬起手,扣住阿月持剑的手腕。
另一只手凝聚出一缕温和的青色光晕,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光晕顺着眉心钻入阿月的脑海,瞬间驱散了部分死气的侵蚀。
轰!
阿月血色的双眸剧烈震颤,赤红渐渐褪去些许,露出一丝清明。
她僵硬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象漏了气的破旧风箱,若不仔细听,根本辨不清内容。
“七曜……少爷……”
“真的是……七曜少爷……”
阿月颤斗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李七曜的脸颊,触感熟悉又陌生。
“你……终于回来了……”
李七曜的眼底泛起浓重的痛意,声音哽咽:“对不起,阿月,我回来得太晚了……”
“不晚……不晚……”
阿月的双眼涌出两行血泪。
嘴角艰难地抖动着,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
可受限于傀儡躯体,最终只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只要少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七曜知道。
那个爱穿红衣爱打扮的阿月,已经死了,早在十万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眼前这个也只是被强行保留了一丝残魂的傀儡。
他缓缓扬手,抚上阿月的额头,声音轻柔:“阿月,等少爷,少爷很快就去找你。”
一缕青色剑气从他指尖钻入阿月的眉心。
这不是杀戮的剑气,而是能彻底消散傀儡残魂让她解脱的力量。
阿月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死气与残魂渐渐融入天地间。
在彻底消散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少爷可要早点来找阿月……”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李七曜静静看着阿月消散的方向。
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下方仍在剑影下苦苦支撑的剑宗众人。
这一刻。
他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原来当年复灭我李族的也有你们剑宗。”
“既如此。”
“你们便代替你们的前辈,去死吧!”
他扬手之间。
煌煌青色剑影瞬间遮天蔽日,天地间的光线都被剑影吞噬。
紧接着,一道千丈长,百丈宽的巨型剑气之刃从剑影中凝聚而成,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连天地都变了颜色。
下方的剑宗众人彻底呆滞了。
他们当中入道时间最短的也修剑千年、悟剑千年,养剑意近万年。
可就算将所有人的剑道感悟叠加在一起,也绝无可能挥出如此恐怖威势的剑气之刃!
一边是密密麻麻的剑影压制,让他们连动弹都难,一边是毁天灭地的剑气之刃劈砍而来,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一瞬间,所有人都忘记了抵抗,或者说,彻底放弃了抵抗。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