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入天门三个字。
沉贺兰的表情有一瞬的呆滞。
但随即,那呆滞的眼神就化为骇然。
“你是说。”
“李,李七曜他,他进入过天门?”
沉贺兰难以置信道:“可天门不是早在百万年前便已经消失了么?”
“若他能找到其他途径进入天门呢?”
沉贺兰身形一震,徐徐转眸看向那道立在虚空的身影。
“若是如此……”
“他有这般恐怖的战力便不奇怪了。”
李沐璃眼里全是迷茫,显然没听懂她们说的话。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是仙门?
而她也下意识的将这个问题给直接问了出来。
李沐璃赶忙捂住嘴巴。
心下也是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懊恼。
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怎么能真的问出来呢?
原本她以为没人可以告诉她答案,但只是一瞬,沉若水那极具特色的清冷声音便落入她的耳廓。
“传说中。”
“九天之上曾高悬天门。”
“凡能踏入天门者,羽化升仙,与天同寿,与天同齐。”
沉若水转头看向李沐璃道:“但是在距今百万年前,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天门忽然消失不见。”
“而自那之后,人族修士羽化之路断绝,至尊境界便也成了人族修士的顶点。”
“但是你家老祖却进入了其中,甚至还因此领悟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甚至在十万年前。”
“他差点打破当今的规则。”
“与至尊并驾齐驱,甚至是凌驾至尊之上!”
李沐璃的凤眸里忽然涌动起异样光彩。
心底里某些一直没能解开的谜题,此刻似乎也终于有了答案。
“所以……”
“荡平妖魔,镇压魔渊。”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李家与七曜老祖的阴谋?”
“八荒四尊针对七曜老祖,诛灭长生族李家,都是因为七曜老祖威胁到了他们的地位?”
见沉若水点头。
李沐璃也是彻底的明白过来了。
什么为了八荒,为了人族,都是狗屁。
他们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地位稳固。
“这般自私之人。”
“怎配做至尊,怎配做天地的主宰……”
她原以为,他们阻拦老祖回家,又用他们的性命威胁老祖。
是因为他们找不到更好的办法镇压妖魔族,无法保护八荒众生。
可现在看来。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将八荒众生放在心上,荡平妖魔族,镇压妖魔族,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他们担心从天门归来的七曜老祖会威胁到他们几个至尊的地位,便诓骗他去镇压妖魔族。
而他镇压了妖魔族十万年。
又何尝不是画地为牢,将自己镇压了十万年?
此刻。
李沐璃的心头亦是一片悲凉。
这等自私自利的人居然是八荒主宰,这是何其悲哀,又是何其荒唐?
天穹之上。
广玄子浑身浴血。
看看身上那些因剑气残留在皮肉之中无法瞬间愈合的伤口,他的眼底也泛起了惊骇。
“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想知道?”
李七曜唇角微勾:“等我送你去见了你主子,你亲自问他就是。”
“你!”
广玄子猛然绷紧牙关。
但下一秒,他又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以为。”
“你真能杀的了我?”
广玄子神色狰狞的盯着李七曜:“的确是我低估了你,没想到你这蝼蚁居然有与我等至尊一战之力。”
“但……”
“便是如此又能如何?”
“便是你在哪门里得了天大的机缘又能如何呢?”
广玄子缓缓地摊开了双手:“吾是至尊,是这八荒的主宰,你便是有天大本事也注定要匍匐在我等至尊的脚下乞活!”
话落瞬间。
他的身上猛然泛起了金色神光。
被金光笼罩之处,草木凋零,肥沃的土地也在一瞬化为黄沙。
那些在两人交锋之下幸免于难的小动物此刻也再难逃,纷纷在这金光笼罩之下化作枯骨。
也是在万物寂灭的同时。
一股股精纯元力自天地间徐徐凝结,顺着金光涌入广玄子的身体。
他身上纵横遍布的伤痕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至,他身上那原本便足以恫吓天地的威势也再度拔高了一个档次。
见到这一幕。
沉贺兰大惊失色。
“他,他……”
“他竟然能以天地万物的生机哺育自身?”
沉若水则是眯起了眼:“至尊与天地关联。”
“天地万物都是他们的养料。”
“只要他们想,甚至可以连我们这些修士一起吞噬。”
沉若水的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向沉贺兰:“师尊现在可明白徒儿的谋划?”
沉贺兰浑身一颤,也忽然想起了昨夜沉若水与她说的话。
她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为这天下的苍生博得一线生机。
观瞧眼下的场景,再联想她的话。
沉贺兰的脸也骤然泛白:“所以,在未来的某一刻,八荒四尊会吞噬这世间所有生灵?”
至尊之下,皆是蝼蚁。
至尊之境也是八荒修士顶点。
若他们真的打定主意要吞噬这世间所有生灵,他们恐怕也只能等死了。
沉贺兰的脸色逐渐灰败。
一抹叫做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她心尖翻涌。
“若是李家灭亡。”
“八荒生灵必然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沉若水声音幽幽:“但是现在,我们还有希望,未来也因七曜仙帝提前归来,未来也出现了变量。”
沉贺兰的眸底闪过一抹亮光,但很快就暗淡下来。
“就算有变量。”
“这变量又能有多大呢?”
沉贺兰苦涩的笑了笑,抬眸看向虚空中屹立的那道青色身影。
“他到底也只是一个仙帝境界的修士啊……”
李七曜虽然伤到了广玄子,但那又能如何呢?
广玄子是至尊。
是这片天地的主宰之一。
他可以炼化万物生机反哺自身。
不仅可以让伤势瞬间痊愈,更是能让实力更胜从前。
“长此以往下去。”
“即便佛尊不能瞬间将他拿下,耗也能将他耗死了吧。”
毕竟,李七曜没有炼化万物生机哺育自身的能力,更没有那源源不断的元力补给,他也早晚会有力竭的时候。
但沉若水却是眸光灼灼的说:“七曜仙帝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啊?”
沉贺兰满眼茫然。
不会给谁机会?什么机会?
她正想着,穹顶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沉贺兰连忙举目看去。
就见屹立半空吞噬生机的广玄子竟然忽的口吐神血。
身上那些原本已经趋于愈合的伤口,也在此刻再度破裂开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广玄子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斗。
下一秒。
他猛然将目光投向李七曜,怒声大喝:“你究竟做了什么?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送你点小小的礼物罢了。”
李七曜哼笑两声,缓缓扬起手中剑。
就见那剑锋之上竟是萦绕着一抹暗红色光芒。
“这,这是……”
广玄子满眼惊疑。
下方的三人同样也是如此。
“这是什么东西?”
“是厄运之力!”
别人不认识,但李沐璃却瞬间将那红芒给认了出来。
她也是在此刻才明白过来,李七曜说厄运之力可以帮他敲碎龟壳是什么意思。
通过李七曜与卓依山还有广玄子这两场战斗,她可以看出来,李七曜与至尊的战力差距并不是很大。
唯一能算作差距的。
或许就只有至尊的恢复能力。
尤其是刚才广玄子那个可以吞噬万物生机转化为自身元力的能力。
而厄运之力,她接触过,一旦被其侵蚀,周身的元力运转都会被厄运之力堵塞。
如此一来。
广玄子那吞噬万物生机的能力变相当于是彻底被废掉了。
“卑鄙,无耻!”
广玄子此刻也认出了厄运之力。
同时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那影响伤口愈合的并非剑气,而是厄运之力。
广玄子也顾不上别的,赶忙运起元力,企图将入侵体内的厄运之力祛除出去。
“没用的……”
沉若水见到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如果在祭献生灵之前,或许还能逼出厄运之力。”
“可万物有灵,死后也有怨气。”
“当今怨气与厄运结合在一起入侵心脉。”
“强行祛除,只会遭到更严重的反噬。”
果然。
她话音刚落。
广玄子便喷出了一口神血。
怨气与厄运之力结合之后产生的力量诡秘莫测。
他只感觉心口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元气运转变得滞涩。
稍微运转元力,周身经脉便好似被刀割一样的疼。
“有种与我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
广玄子咬牙切齿的怒喝:“背后暗算别人算什么本事……”
话还没说完。
胸口传来一阵寒凉之感。
低头去看,正见心窝上多出了一柄泛着隐隐红芒的剑。
再抬头。
李七曜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一步踏出,瞬间跨过这千百丈的距离,出现在广玄子身前。
“对付小人。”
“就只能用小人的方式。”
李七曜眼神冷冽的几乎凝霜:“你对我不满,大可以直接冲着我来,可你却去欺负一个女人,你配做至尊吗?”
他单手握着剑柄,徐徐扭动。
广玄子成就了至尊境界受人敬仰数十万年。
这期间,他无论对上谁,几乎都能取得碾压的战果。
他也早已忘记了疼痛的滋味,更是忘记了鲜血是何种形态。
但当今胸口汩汩涌出的神血的光芒是那么璀灿,皮肉被撕裂的疼痛又是那么清淅。
广玄子身躯不住的颤斗,想反抗,想挣扎。
可身体里的厄运之力却将他整个人牢牢桎梏在地上,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你最好想想清楚……”
“若你今日让本尊殒命在此。”
“那从此往后,八荒天地都将再无你的容身之所。”
“你看我怕?”
“八荒又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
李七曜的动作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扬手招来了绝天剑。
信手一挥间。
耳边只听唰的一声。
广玄子的右臂也当场脱离了他的身体。
“啊!”
广玄子表情扭曲,整张脸都变了型状。
“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你来啊!”
“我就站在这里呢!”
“咱们就看看谁先将谁碎尸万段!”
李七曜扬手抽出了插在他心口的那柄惊鸿剑。
随之,又是一剑落下,广玄子的另一只手臂也离开了他的身体。
“啊!”
广玄子叫的声音都变了。
然而。
李七曜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双手各持一柄长剑,没有任何章法,胡乱向广玄子的身上挥砍。
诓骗他离开八荒,抿灭他的宗族,欺他的爱侣,甚至抽了他爱侣的神魂。
这累累血债,哪里是斩上一剑,杀了一人就能够消解的?
在此刻。
他脑海中也全都是他逼迫曦墨离开李家的模样。
曦墨也曾问过他,他们怕不怕被他知道他们骗了他李七曜。
他当时的回答是他李七曜永远也不会知道。
不过。
他当时猜错了。
李七曜什么都知道了。
而他们,也势必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想起曦墨当时那无助又绝望的眼神。
李七曜更是忍不住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直将广玄子砍成了一摊烂肉。
轰,轰,轰!
天穹之上,云海翻腾,滚滚雷霆宛若是雨柱。
似是末日降临,似是苍天震怒。
血色的暴雨倾泻而落,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他,他,他居然真的杀了一位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