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声音。
一众女子从半空飘然落地。
领头女子身着玄金衣裙,相貌冷艳,眸含寒潭。
两人的目光亦是齐齐投递在她们众人脸上。
“传闻。”
“妙音仙宗不问凡俗,一心只求长生道。”
馀唯霜唇角轻勾,眼底泛起一股似有似无的玩味:“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玄月仙子居然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沉灵鸢自然也是认出了她们。
心下泛起惊喜的同时,忍不住回怼:“玄月仙子如何做事,轮得到你一个淫邪歪道在此说嘴?”
“狐假虎威。”
馀唯霜白了她一眼。
随即玩味一笑:“居然今日全是所谓正道修士在场,那我们这些邪魔歪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异道盟成员听令。”
“即刻后撤,谁也不许阻拦李七曜。”
“你若退。”
“异道盟明日便将不复存在!”
这道声音尤如闷雷,直从天际传来。
众人顺着声音回头去看。
正看见众人身后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虽然身形是半透明的,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擎天立地的威势,一如睥睨世间的真神。
见了这人。
沉灵鸢先是一阵怔愣。
但等回过神,眼底的惊喜亦是变得更加浓郁。
“碧海国主沉灵鸢,恭迎道尊!”
“恩……”
周廷灿微微点头,表情温和:“今日辛苦你们了,待此事了,本尊也必会给碧海国补偿。”
“多谢道尊。”
得到周廷灿的许诺。
沉灵鸢心里面也是无比的惊喜。
目光一扫间,亦是看见柳宜柔顾自站在原地,望着鸣凤山的方向出神。
见此情景。
她的眼底也泛起一丝愧疚之色。
“柳将军。”
“今日之事,是朕对不住你。”
“这次回去之后,朕保证什么都听你的,您说东,朕绝不往西!”
沉灵鸢见柳宜柔闭口不言,象是下定很大决心一样又补充了一句:“这次道尊给予碧海国的补偿,朕也全部交给你来调配,柳将军意下如何?”
她已经将姿态放到最低。
言语中甚至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柳宜柔却连理都没理,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沉灵鸢面色一沉,想要说些什么,可顾忌场内人太多,又强忍着没发作。
而也是在这时。
周廷灿的眸光落在了馀唯霜的脸上。
“刚才那话。”
“本尊可以当做没听见。”
“现在,立刻率领你异道盟成员,前去斩杀李七曜。”
固然当下这只是周廷灿的一缕分魂,但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势却也仍旧骇人。
最后一字落下时。
馀唯霜只感觉胸腔内的气血疯狂翻涌,几乎压制不住。
而见这一幕。
沉灵鸢看向馀唯霜的时候,眼底全都是讥讽。
“刚才不是很得意?不是嘲笑我?”
“现在道尊在此,你难道还敢龟缩在后面?”
沉灵鸢用神识里疯狂嘲笑馀唯霜,只要他们对李七曜出了手,那刚才发生的一切也会在异道盟的身上重演。
自己的悲剧,固然让她心痛。
但敌人的悲剧时刻,则让她很是期待。
可馀唯霜却笑了。
笑的很大声,就好象是听见了这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许久。
她才收住笑声,面朝周廷灿的分魂一字一句的说:“我异道盟今日绝不可能对李七曜出手!”
周廷灿居高临下的看她,忽的眯起了眼睛:“本尊这可是在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确定不要?”
“改过自新?”
馀唯霜摇头笑着:“今日,小女也想反问道尊一句。”
“我们究竟为何要改过。”
“我们究竟又有什么过?”
“大胆!”
沉灵鸢怒声开口:“一个作恶多端的邪魔歪道,谁给你的勇气质问道尊?”
“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强迫无知的少男少女入你合欢宗做炉鼎。”
“这种种罪状摆在眼前,你又有什么脸质问道尊?”
“呵!”
馀唯霜冷笑摇头,继而扭头看向她。
“你们少做了?”
“为了秘境,为了元石矿藏,你们杀的人还少吗?”
“而我合欢宗门下弟子既来既走,全凭自愿,从不强迫任何人添加。”
“与其在这里给我乱扣帽子,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何你碧海国会有如此众多的国民会添加我合欢宗。”
馀唯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凝望沉灵鸢道:“乞丐若是有屋田妻儿,他们还会去做乞丐吗?但凡留在碧海国能有一条出路,他们还会添加我们这些被天下人唾弃的邪修吗?”
“说到底!”
“不还是你这个君主自己的问题?”
馀唯霜徐徐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周廷灿分魂。
“李七曜为八荒镇压妖魔族十万年,让人族安稳生活十万年。”
“道尊让我等杀他,让我等陷入不义处境,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出手的理由?”
她这番话落。
场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她的脸上,显然都被她的这番言论惊到了。
“你们呢?”
周廷灿这时忽然开口。
但不是回答,而是问跟在馀唯霜身后那些人。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馀唯霜的身后。
但他们的选择,也已经很明显了。
周廷灿的表情也是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原想着。”
“给你们一次的机会。”
“但现在看是没那个必要了。”
伴随一声叹息,天地间浑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笼罩在异道盟众人的身上与心底。
见这景象。
沉灵鸢满眼嘲弄的摇了摇头:“道尊都给了你们弃暗投明的机会,可你们却不知道珍惜,非要找死。”
馀唯霜想挣扎,想抵抗。
但面对那强烈的压迫感以及禁锢周身的力量。
她却是连一丁点的元力都调动不了。
这就是至尊的法则之力么……
馀唯霜摇头轻叹,回头周遭众人。
死,她不怕。
但她却忍不住后悔。
后悔,当时不应该留下来观望。
她应该直接带大家离开。
这样他们也不会撞上周廷灿,更不会落入当今的境地。
“是我害了大家。”
“若有来生,我定会补偿。”
众人心里那最后那点恐惧感也随这句话出口,瞬间消失不见。
“我等不怪盟主,只怪我们运气不好。”
“宗主莫愁前路无友,便是千世百世,我郑六三也会追随在宗主身边。”
“我吴柳德亦如此,那狗屁的至尊,放马过来就是,老子等在这呢!”
周廷灿眼中的神芒乍然涌动。
“既然你们如此想死。”
“那本尊这便成全你们。”
周廷灿翻复手掌。
一道雄浑元力宛若泰山压顶般砸在每个人身上。
异道盟众修士皆是被死死压在闪电,站都站不起来。
修为强的口鼻窜血,弱一些的则浑身的骨头都因那压力落下咯咯乱响,似是下一秒便会破碎。
馀唯霜也单膝跪在地上。
但她脸上没有惧怕,唯有惋惜。
“万年修行,如过往云烟。”
馀唯霜好似感慨又好似对某人说:“师尊,徒儿让你失望了,我到底是没能挣脱这天地的束缚,但徒儿也真的是尽力了……”
随即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是等待良久。
那被捏碎压扁的痛感也仍旧没有传来。
馀唯霜的秀眉微动,随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才看见,他们的头顶竟是多出了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修士。
相貌英俊,气质非凡,飘身立在云端,衣袂飘飘,真就好似天上的谪仙下凡一般。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一柄通体泛着红芒的长剑,直指苍穹周廷灿的分魂。
“李七曜?”
馀唯霜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刚刚不是还在鸣凤山那边么?
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又怎么会……会出手救她?
李七曜随意挥了下手。
萦绕在馀唯霜他们身上的法则之力倾刻消失不见。
馀唯霜强撑起身,对李七曜躬身下拜:“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闲话少说,抓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李七曜眸底闪铄异样光彩,特意叮嘱:“千万别死了,一会我还有事儿要问你。”
有事问她?什么事?
馀唯霜就差没直接在眼睛里写上莫明其妙四个字了。
但也不等她想明白,穹顶就又有一道雄浑元力兜头压下。
只是这次,没等那道元力落在她身上,就被李七曜挥出的一击剑碎。
“抓紧滚!”
李七曜没好气的道了声,随即便一个纵身跃上了苍穹。
人还未至近前。
漫天的剑影便已然朝周廷灿的分魂席卷过去。
周廷灿也顾不上馀唯霜等人,当即扬手在掌间凝结一道元力屏障,阻挡飞射而来的剑影。
轰轰轰轰!
周廷灿的身形不住后退。
见这一幕,场内众人皆被惊得不轻。
沉灵鸢吞了口唾沫道:“他,他,他竟敢对至尊出手?”
至尊。
八荒之内至高无上的存在。
莫说是对至尊出手,即便是私下里敢说至尊坏话的都没几个。
更可怕的是。
他居然将至尊给逼退了。
即便只是分魂,那也是至尊的分魂啊。
馀唯霜此刻也终于回过神。
但面对这般场景,她也来不及多想。
“今日之恩,我们记下了。”
“来日如果有机会,我等必会报偿前辈!”
馀唯霜掐了个法咒大喝:“所有人,撤!”
场内众人本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最终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但听见馀唯霜的命令,他们没有丝毫尤豫,纷纷用出各种掠空之法,撤离此地。
“想走?”
周廷灿显然不想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扬手间,打出一道青色掌印,直朝馀唯霜袭去。
忽闻恶风不善。
馀唯霜亦是不敢怠慢,当即运起周身元力拦截。
可也是在这时。
刚刚那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再度传来。
“完蛋!”
看着那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掌,馀唯霜心下也是生出了一阵绝望。
但也是在那瞬间。
一道婉若惊鸿恰似匹练般的剑气横斩过来。
嗡!
剑气不偏不倚,正将那掌印击碎。
李七曜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有我在这呢,还敢分神?”
“你是没死过。”
“想体验一下死的滋味是吧?”
周廷灿的分魂须发皆张,显然是被他这话气的不轻。
“本尊给了你无数次机会。”
“可你却不知道珍惜,三番两次挑战本座的底线。”
“若不杀你。”
“本尊便也再不配统御八荒!”
话落的瞬间,他的身影陡然在半空消失。
待他再次出现。
人就已经来到了李七曜的近前。
扬手的一瞬间,蕴含着法则之力的雄浑元力,也兜头压向李七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