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一幕。
不止是场内几人傻了眼。
用神识观瞧此地的沉贺兰与沉丹秋二人亦是瞠目结舌。
至尊境,修士的顶点,此方天地的最强之人。
旁人莫说是跟他们近身,即便身处千里之外也难逃他们的镇压。
可这个张道干不仅能与至尊贴身而战,更是轻描淡写的两脚将至尊击退。
如果说,李七曜斩杀广玄子让她们知道至尊境并非不可战胜。
那么当下张道干这两脚,可是直接颠复了她们的认知,甚至让她们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好久好久。
沉贺兰才回过神,眸色愣怔的问:“老祖,我,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没做梦!”
沉丹秋也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沫:“这人真的仅凭两脚,就踢落了两位至尊……”
“我的天呐……”
沉贺兰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炸掉了。
今日之前。
在她眼中至尊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是她此生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可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她的认知屡次三番的被颠复,让她整个人都错乱了。
根本分不清楚,是眼下之人太强。
还是至尊境原本就没有她想的那么强。
同一时间。
南苍山的天穹之上。
张道干看看被他一脚踹飞出去数千丈的广玄子,又看看深深嵌入地底的卓依山,眼底竟是流露出些许的懊恼,老神在在的感慨叹息:“这副身板到底还是弱了点……”
“……”
杨青瑶等人听了他的话,嘴角都不由一阵的抽搐。
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
两脚下去,便让两位至尊一退一落,此举可称亘古无二。
如果他们将这事儿拿到外面去说,怕不是刚开口就得让人当成傻子疯子奚落嘲笑一番。
但这话。
他们也只敢在心里面想想。
而另一边。
川湄呆呆地望着张道干,嘴巴一张一合的呢喃:“原来,她没说错,这才是妙音仙法的真正用法……”
自打有了妙音仙宗,有了妙音仙法。
宗门内就被迫分成了两派。
一拨人认为,妙音仙法是由心引动的术法,讲求夺天之势,驾驭万敌。
另一波人则认为,妙音仙法是需要配合体术使用的功法,主张先修习体术,再修习妙音仙法。
两方为此争辩了不下十几万年,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件事,最终也以主张先修体术再修仙法的那些人退出妙音仙宗另起炉灶而告终。
直至十万年前。
书瑶参透了妙音仙法之后,又再次提出这个理念。
只是结果也与之前没什么不一样,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不说,反被她的师尊狠狠地惩处了一番。
川湄也曾劝说过书瑶,让她不要走偏了路,还以那些离开妙音仙宗另起炉灶的人的下场是很快泯然众人与她争辩。
可是如今。
看见张道干这个妙音仙法的创造者使出这仙法。
她方才明白,自己与当年那些妙音仙宗的高层错的有多离谱。
且不说前面的人如何,单说书瑶。
人家显然已经将妙音仙法完全融会贯通方才有了,仙法需要配合体术使用的感悟。
但他们非但没相信,反而还着手打压他们,这也着实是有些可笑……
……
此刻。
天穹之上。
张道干负手而立,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什么事都没做过。
“若只有你二人前来。”
“那还是回去吧,至少还能保存颜面。”
他声音淡然,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广玄子与卓依山二人却被他这话气的不轻。
两人做了至尊这许多年,走到哪里不是被人端着敬着?
但这几日。
他们却被人屡屡的轻慢。
前有李七曜,后又有眼前这个张道干。
可谓是让他们丢了大人,现了大眼。
“我承认你是有些本事。”
“但你到底也不过是一道残魂。”
卓依山咬牙切齿道:“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这残魂里能有多少本源供你消耗,又能在本尊剑下撑到几时!”
信手一挥。
半空霎时涌现万千剑影。
随着他浮空而立,剑影徐徐凝聚。
最终化作一朵函盖方圆数十里的金色莲花,煌煌威势直叫人望而生畏。
“金莲剑海……”
川湄心头一震。
活了十几万年的她怎会不认识这招?
当年卓依山仅凭此绝技,便震得八荒修士数十万年不敢造次。
而另一边,广玄子亦浮空而起,怒喝出声:“若你本体到此,我等或许还能让你三分,可你不过一道残魂,也敢造次,合该魂飞魄散!”
话落的同时。
他猛然朝天一指。
隆隆巨响中,一团山岳般大小的玄雷在头顶凝聚,紫电狂舞。
那恐怖气息让川湄心头发寒。
她下意识去看张道干,见他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下也是有些想要骂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摆造型。
他难道感知不到这金莲剑海与那玄雷的恐怖吗?
哪怕躲一躲也好过站着等死啊。
嗡!
两道金光一从下而上、一由东向西,直奔张道干而去。
卓依山手持金剑。
广玄子浑身缠绕紫雷。
二人皆是神色狰狞,杀气冲天。
他们本是仙缘禁区坐看人间数十万年的至尊,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尤其是广玄子。
今日先被李七曜斩杀一次。
此刻又栽在张道干手里,怒火早已焚尽理智。
“老匹夫,受死!”
广玄子凌空一掌,裹挟紫雷的金色掌印轰然砸向张道干面门。
“张道干,接剑!”
卓依山同时出声冷喝。
伴随一剑斩落,头顶金莲剑海也轰然压下。
玄雷与剑海交相呼应,天地失色,大地震颤不休,仿佛末日降临。
而天穹之上的身影也几乎是在一瞬间被玄雷与剑海的光辉吞没。
见此情景。
川湄亦是绝望的闭上双眸,叹了声:“蠢啊……”
她之所以做出今日的这番筹谋。
就是因为她知道,李七曜其人睚眦必报。
即便他杀了她,事后也肯定会因此牵连妙音仙宗。
而凭他的能耐想要毁了妙音仙宗绝非难事,到时也算间接的给书瑶报了仇。
可偏偏。
张道干如此托大。
面对两位至尊的成名绝技仍旧不闪不避,与之硬抗。
这不纯属是自己找死呢?
可惜。
她的这番谋划也都要因此落空了。
嗡!
也正当这时。
一股玄之又玄的威势忽然在天地间荡漾开来。
川湄的身形轻轻震颤,下意识看向天空,瞳孔骤缩。
只见玄雷与剑海汇聚之处,不知何时,竟是荡起了一层好似海浪般的紫色流光。
流光分从两个方向延展开来。
一道流光裹住了玄雷,另一道流光则裹住了金莲剑海。
伴随时间推移。
玄雷与金莲剑海竟是齐齐被分开悬立在虚空之上,整个场面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再往下看。
张道干仍旧站在原处。
依旧是背负双手,脸上表情依旧风轻云淡,只是身上多出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
“御字诀……”
川湄的声音都在颤斗着。
妙音仙法的内核,便是八字诀,分为禁,立,散,落,转,御,化,寂。
八字诀,玄妙无比,言出法随,勾连天地。
她在妙音仙宗算是天赋较高的那一档,但修行至今已有十万年,也只掌握了五字用法而已。
至于后面的御,化,寂。
妙音仙宗成立至今,也只有书瑶用过一次御字诀。
化,寂二字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
而当今。
亲眼看见张道干使出御字诀,她除了震惊之外,心底又不免生出惭愧。
惭愧她修了十万年的妙音仙法却在刚才对这位妙音仙法的创造者生出了轻视之意。
要知道。
妙音仙法可是妙音仙宗的立足之本。
之所以他们做了那么多的恶事仍旧没人敢出手讨伐,便也是因为妙音仙法的存在。
八字诀。
克制万法万物。
一个仙王境的修士便能轻而易举的化解仙帝境的攻势。
而张道干是在百万年前就飞升上界的强者,更是妙音仙法的创造者,他的八字诀又会有多强横?
“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张道干摇头晃脑的叹息了声。
随即。
他扬手一挥。
穹顶之上的金莲剑海与玄雷同时调转方向,分别落向卓依山与广玄子二人。
“转字诀!”
川湄又是惊叹出声。
转字诀,顾名思义,扭转态势,反转元力,化敌之力归为己用。
也是她在万年前最新掌握的字诀。
但……
她这点道行比之张道干,实在是不够看。
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扭转与自己同级别的对手释放出的神通,就更别提是扭转至尊的成名绝技了。
可当下。
张道干只是扬手一挥的功夫,便是将广玄子与卓依山的成名绝学给打了回去。
这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简直离谱,强的离谱!
也直至快要被自己的绝学砸到头顶。
广玄子与卓依山二人才回过神来,当下也都脸色大变。
“散开!”
卓依山大声提醒广玄子。
但一扭头才发现,广玄子老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卓依山心里面暗骂了一声,但也不敢迟疑,扭身化作一道金光,转瞬掠出数十近百里。
不过。
他们走了。
川湄与杨青瑶他们几个就倒楣了。
瞧见那从穹顶上垂直落下的金莲剑海与玄雷光幕。
三人皆是面色苍白。
他们想阻挡,想躲避,可却连一丝一毫的元力都调度不出。
那感觉就象是老鼠见到了猫,天然的血脉压制,让他们的身体都失去了抵抗的欲望。
“死腿,快跑啊……”
杨青瑶玩了命的捶打自己的腿。
可却一点作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剑阵与玄雷落下。
“这下完蛋了……”
沉靖安眸色呆愣的道了声。
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跑到了杨青瑶那边,以周身元力凝聚出一道屏障出来。
“傻吧你?”
杨青瑶没好气的骂道:“你这点能耐,哪里能与至尊之力抗衡?”
“快走!”
沉靖安不由苦笑:“师姐,你看我现在还能走哪去?”
金莲剑海与玄雷已经近在咫尺。
他又没有广玄子和卓依山那种一步万里的功力。
当今除了等死,也就只剩下殊死一搏,试试能不能保下他们当中一人了。
想到此处。
他当下亦是将全身的元力都聚集在了一起。
而聚集在杨青瑶头顶的元力屏障也愈发的厚实坚韧。
杨青瑶也不是傻子。
哪里能看不出这家伙的打算?
当下,她亦是绷紧了牙关,扬手又打出一道元力屏障将沉靖安护了起来。
沉靖安一惊:“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杨青瑶咬着牙说:“你有那个时间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如抓紧来到屏障里面,与我一起加固这屏障,没准,我们都能活下来!”
“师姐,我……”
“行了!”
“就别在这你推我辞了。”
川湄满眼无语的打断了二人,同时扬手指向天穹:“你们仔细看看,那玄雷和金莲剑海!”
两人一怔。
下意识朝天穹看过去。
金莲剑海与玄雷的声势仍旧浩大,直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全数屏蔽。
但也因为二者太过浩大,遮盖了他们的视线以及参照物。
所以,他们也根本没注意到,剑海与玄雷早已停滞在半空中,根本就没有落下来。
见这一幕。
杨青瑶与沉靖安皆是长松口气。
与此同时。
立在天穹的张道干又是随意一摆手。
横亘数十里的剑海与玄雷也在瞬间消弭,化作点点星光,落在地面。
张道干仰头望向前方。
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那二人的踪影。
“跑的可是真快……”
张道干摇头轻笑了声,目光转而落在西海方向。
“小子。”
“老哥我就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接下来你是能来上界与我把酒言欢,还是殒命在这场量劫之中,都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