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朱元璋提剑而来。
还以为是来劈自己的，吓得朱棣连忙就从地上蹦起：“老头子，你可别千万冲动啊！”
岂不料朱元璋连看朱棣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从始至终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直愣愣冲着跪在地上的朱允烁而来，剑尖直指朱允烁的脖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给百姓喂猪食，你觉得这天下之人会如何看待大明？！如何看待我朱元璋？！”
朱元璋生气的是，这朱允烁明明就已经做错了，可还是这般不知悔改。
他承认天幕里的朱允烁气魄非凡，但这并不是他如此对待的百姓的理由！
到时候，民怨沸腾，各地起兵造反，大明朝必定将遭受灭顶之灾！
朱允烁算是看出来了，如果今天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皇太孙朱允炆。
这皇帝陛下绝对会夸赞对方。
可是，如今这赈灾之事事关百姓，自己这精明了大半辈子的爷爷，怎么就如此糊涂呢？
还要在乎所谓的对错。
这是朱允烁不能理解的。
其实，也怪不得朱元璋会如此过激，哪怕是朱允炆在天幕中的表现差强人意，他也会给朱允炆机会。
除了感情因素之外。
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朱元璋的性格使然……
他不能接受，自己从不看好的甚至是厌恶的朱允烁，会是一个明君，更不能接受自己从小就恩宠的朱允炆，会是这种结果。
总之就是年纪大了，倔脾气上来了。
朱允烁可不会在意这些，直接开口道：“爷爷，如今国库空虚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非常时就应该行非常之事，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灾民活下去，你也挨过饿，应该清楚没饭吃是什么感觉，而且眼睁睁看着这些灾民被饿死，作为一国之君的你，当真不会痛心吗？”
朱允烁的话。
让朱元璋冷静了几分，看着对方那双坚毅眼眸，不知为什么，能看到几分长子朱标影子。
这让朱元璋语气也不再象先前那般强行：“咱已经让皇太孙全权负责赈灾事宜，过不了多久，灾情很快就会得以控制。”
朱允烁还想开口。
便听见朱元璋下了逐客令：“回你自己的封地去，没有朕的诏令你不得回京。”
朱允烁心里明白，自己这爷爷心里还憋着气呢，于是也不好再接着触对方的霉头。
再加之有四叔朱棣在一旁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好似在说；
你小子想死可别连累上我。
再怎么说自己也拿走了八百夜不归斥候，加之现在这皇爷爷身体刚痊愈，要是真被气出什么好歹来，吕氏和朱允炆绝对会借题发挥。
于是他只能从地上站起，转身离开。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朱元璋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之色。
之所以让朱允烁回去，其实他也是想看看，这两人的赈灾之法孰强孰弱。
在他醒来的这段时间。
就一直在想，朱允炆的开源节流之法，是否真能落地的同时，还能来一些意料之外的效果。
难不成真是咱糊涂看错人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这位一向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的洪武大帝，在这一刻竟然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选择。
可他倔强的性子。
又不能让他打心眼里否定朱允炆，这和打自己脸有什么区别？
……
同行在皇宫中的朱允烁。
此时突然开口：“四叔，没想到你还挺机灵，原以为你侄子这有些大逆不道的法子，会不被认可呢。”
朱棣听见这话。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其实他先前那番话，是自己的幕僚提过的，只是当时的朱棣不以为然。
情急之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才把那姚广孝的话说了出来。
但见这臭小子还是第一次如此和自己这样说话。
朱棣心里也不禁飘飘然起来：“哪里哪里，别以为你四叔就懂得上马杀敌，其实这治学一事，我也是颇有感悟。”
当真是脸不红心不跳，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朱允烁心中腹诽。
他可太清楚这个四叔了，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为了接着薅这四叔朱棣的羊毛，朱允烁只能装出一副惊讶至极的表情：“是侄儿有眼无珠了。”
马屁话是个人都爱听，哪怕是朱棣也不例外，更何况，这些话还是从让自己，屡次吃亏的朱允烁口中说出来的。
朱棣自然是十分受用。
就在这时。
朱允烁突然咦了一声：“四叔，你怎么还不走？”
此时二人走的方向并不是出宫的。
“你不也是一样，别和我说你小子是迷路了。”朱棣索性也不装了。
他之所以拉着朱允烁。
就是想看看这臭小子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因为朱棣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朱允烁明白。
要是自己的计划被这四叔知道，那多半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想做的，就是去查封朱棣王府下私藏的各种金银珠宝。
眼见暂时没办法脱身孤身去找吏部尚书。
可又不好说，自己是惦记上燕王府了。
于是只能随便扯个由头：“侄子我一路上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是饥饿难耐，就想着去御膳房蹭个饭，难不成四叔你也饿了？”
朱棣在听见老爷子被气昏过去了，到京城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个馆子，点了一大堆珍馐美食，他是打心眼儿里开心啊，以至于胃口都好了不少。
要知道先前那些夜不归被借调走的时候，朱棣那是吃嘛嘛香，哪怕是平日里最喜爱的酱闷雪蛤他都吃不进去。
可想而知，这夜不归的离开，对他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只是他肯定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还是要维护好自己作为孝子这个身份的：“诶！你这一说还真是，我听见老头子病重以后，那真是茶饭不思啊，现在见陛下安然无恙，我才想起来，自己也已经好几天没吃几口热乎饭了。”
朱允烁心中暗骂。
你就装吧。
表面上却都不动声色，故作无知问道：“四叔不是说过，最不喜欢王御厨做的饭菜吗？”
王富贵是宫廷里的御厨。
就是这手艺实在有些差强人意。
但要说做得难吃倒也不至于。
只是从小锦衣玉食，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这些公子王孙，自然是要更加挑剔一些。
也不懂朱元璋到底是怎么想法，让这人进宫当差。
但朱允烁却知道这其中内幕，那王富贵之所以能进宫当御厨，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会做那一手杀猪菜。
自己这爷爷并没有如传闻中的那般。
因为“猪”和“朱”同音，就让整个皇宫不许食猪肉，并且把猪改成豕。
这种谣言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
朱元璋也没办法辟谣，总不能下一道圣旨或者是广而告之，自己这皇帝陛下不仅不禁食猪肉，还天天都需要吃一顿吧？
这象是什么话，于是他便将烧的一手好杀猪菜的王富贵，请进了宫里担任大厨。
朱棣思索片刻后，就给出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如今腹中饥饿，只要是吃的就可以了，哪里还需要在意什么色香味俱全。”
朱允烁明白自己这四叔，恐怕是那么容易被打发走的，于是点了点头，便接着往御膳房走去。
还没有多远，两人蓦然停下脚步。
远远只见御膳房里，有数道人影正在嬉戏打闹，象是在打什么雪仗。
几人身上和脸上都沾上了不少白色雪花。
“啧，咱们这太子妃还真挺有童心。”
朱棣瞧见里面场景也不禁摇头失笑。
只等他看见朱允烁的表情之后，他的笑容也瞬间就将僵在脸上。
只见朱允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他看着御膳房里，尘土飞扬的模样，这些家伙哪儿是在打什么雪仗，分明是在用那些白花花的面粉来取乐！
那些百姓们求而不得的白面，被她们洒在空中，伴随着尘土形成了一副仙气缭绕的场景。
朱允烁脑海中。
却闪过那些灾民，一个个被饿得面黄肌瘦的凄惨模样。
又看了看眼前这些莺莺燕燕，欢快打闹的场景，象是两幅被强行割裂的画卷一般。
那些百姓越是凄凉。
朱允烁心中怒气也就更加旺盛！
……
御膳房里却是充满欢声笑语。
“姐姐看看你的脸！白花花的可爱极了！”
“哈哈哈哈，你也不是一样！”
太子妃吕氏。
确实只是面色祥和的，看着这群宫女们嬉戏打闹，有一些胆子较大的宫女，直接将面粉洒在了吕氏身上。
因为在这些下人眼中，这位太子妃的慈善，甚至丝毫不输马皇后分毫，所以她们才敢这般。
吕氏对此也只是笑着躲开。
从始至终也没有开口训斥。
直到听见一阵脚步声，这些宫女才停止了打闹。
转头望去，只见朱允烁和燕王朱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外。
众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她们也没料到这两位王爷，会来到这地方。
意外过后。
她们便是下跪行礼：“婢女见过燕王殿下，郡王殿下。”
朱允烁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被洒落在地的面粉……
太子妃吕氏。
此时盯着朱允烁眼中的意外一闪而逝。
这小畜生居然没死？！
怎么可能！
可看到身旁的燕王朱棣，她心里就已经了然，看来多半是这燕王朱棣的骑军到了。
按理说，她觉得朱允烁已经是必死之局，那些护卫个个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酒囊饭袋，无论如何都敌不过那些杀人如麻的山贼。
而且为了万无一失，她还特地画了好几张，朱允烁以及他身边那名小太监郑和的画象。
即便朱允烁出了京城后，乔装打扮。
也绝对逃不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为了不被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甚至都没有去派人去询问朱允烁的消息。
连当初给她办事的这些知情人。
都已经被她灭口，死无对证……
吕氏盯着朱允烁看了良久，吕氏突然就红了眼框。
这眼泪毫无征兆。
她抬起洁白手指擦拭掉眼角热泪：“允烁，真是苦了你了，才去封地这几天眼见都快被饿瘦了。”
“想吃什么，娘这就给你做。”
朱允烁如今也确实瘦了好几圈，两颊微微有些凹陷，原本还有些许白淅圆润的脸庞，此时也被饿得棱角分明。
他心里自然清楚，这吕氏这眼泪自然是装出来的。
但他也没办法直接拆穿这蛇蝎女人的真面目。
“孩儿只想吃一碗阳春面。”
似乎是真心疼朱允烁，太子妃吕氏还伸出手，将朱允烁揽入怀中：“娘这就给你去做。”
“对了，你哥也要回京了，要不要多住几日？”
朱允烁眼神变得冰冷。
语气却是没有任何变化：“不用了，孩儿还得回封地呢。”
这幅场景落在外人眼中，只觉得这太子妃吕氏，当真是贤良淑德，哪怕这朱允烁不是自己亲生的，也能够做到视如己出，一视同仁。
甚至可以说是比亲儿子还要好，因为他们是见过朱允炆小时候，为了课业被吕氏锁在屋里，眼巴巴望着窗外朱允烁与朱允熥二人打闹的场景。
这太子妃吕氏越是表现得慈祥，这朱允烁在这些下人眼中，便越是荒唐，象极了那种寻常百姓家的高门不孝子。
宫里这些下人都会这样看待朱允烁，那就更别提宫外的百姓了，朱允烁名声臭成这样，一部分是他刻意为之，另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吕氏在暗中推波助澜。
朱棣瞧见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
心想，不对啊。
按理说。
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可能是这般亲密。
难不成自己听到的传闻是假的？
这朱允烁的生母，当真不是这太子妃杀害的？
又或者是这朱允烁一直蒙在鼓里。
朱棣认为第二个可能性最大。
“嫂子，给我也下一碗面。”朱棣也不是那种会客气的人，毕竟来都来了，要是什么东西都不吃，那就太古怪了。
太子妃吕氏，只是点头。
随后眼神示意一旁的宫女，赶紧生火做饭。
二人等待的过程中。
心思都各有不同。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便都被端上了餐桌。
此时吕氏突然问道：
“允烁，听说你最近与那前朝馀孽，越走越近了。”
太子妃吕氏看似闲聊，实则却暗藏杀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