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
“四个打一个,好不要脸!”
议事厅内骤然响起一声暴喝,如惊雷破空。
紧接着,一道湛蓝湛蓝的刀光自侧斜斩而来。
不是快,而是重——重如海啸压顶!
唰——
那只直扑沉风的漆黑鬼爪,竟被这道碧蓝刀光劈作七八片,四散炸开,宛如乌云被海浪劈裂,墨雨纷洒,尽数湮灭!
二者碰撞的馀波翻涌,沉风身形一震,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但体内《活死人功》的生机骤然疾转,如春潮灌田,几息之间,便已复原如初!
救命的一刀,是段坤砍的。
这位自沉风刀斩袁随云后,便一言不发的巡查使,终于出手。
刀势已尽,杀气犹在。
厅中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手中那柄鬼头刀上。
刀身如潮汐翻滚,泛着碧蓝冷光,仿佛不是铁,而是将沸海凝于一刃!
段坤眼神兴奋,嘴角却勾着一抹不屑冷笑。
“围殴一个,还下得去手?巡查使的脸,都让你们几个丢光了。”
他一直观战,并非惧怕,而是在等。
等着看赵无眠的态度。
那道高坐的身影,始终冷眼旁观,目光炯炯,分明是在试探,是在权衡,甚至是对沉风这个人,起了兴趣。
既然如此,段坤便强压心头冲动,只握紧拳头,一直等着沉风多扛一刻。
他心中清楚,只有向赵无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沉风接下来才好脱罪。
毕竟,无常司不缺守规矩的人,缺的是“刀”。
什么是无常司的最大规矩?并非是上下尊卑,等级森严。
作为镇压江湖,监察庙堂的机构,无常司最大的规矩,便是手里的刀。
刀钝了,一切规矩都是摆设。
你的刀快,你的刀狠,规矩才护得住你,护得住无常司这块招牌。
沉风的刀,他刚才已经看到了,赵无眠自然也已看到。
甚至比胡庸的更快,更狠。
原本他只希望沉风能在胡庸手下多撑片刻。
谁曾想,沉风竟独自对上胡庸与韩厉,硬生生逼得两位巡查进退两难!
这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一刻,段坤便已明白——
这局,沉风赢了。
赵无眠想看到的价值,沉风已经交出答案。
直到陈玄、萧砚二人突然出手偷袭,局势生变,沉风终于露出败势。
这时,段坤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刀就断了。
于是,他果断出手,一刀破局!
可这局,他段坤真破得了?
沉风这边。
就在那只漆黑鬼爪被劈碎、自己得救的一刻,他的眼神便已冷得如千年雪岭之冰。
无声之间,体内气息已在悄然流转。
那道阴阳太极图的绵柔牵制,原本如水缠丝绕,如坠深渊。他在其中闭气、潜行、蓄势,仿佛一柄被浸入水中的刀。
现在,他终于摸清了这股束缚的运转轨迹,能够破水而出!
“吼——!!”
一声怒啸,从他胸腔炸裂而出,阴阳太极图瞬间被无穷生机和内力瓦解。
沉风猛地抬手,鬼头刀连续挥动,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刀气,象是千百阴魂破棺而起,成片成片地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阴风如浪、雪意弥天!
一道!
两道!
三道!
转瞬间,十七八道无形刀意撕空而出,漫天皆是雪意阴风!
每一刀,都裹挟着死意与风雪,宛如鬼哭神嚎,亡灵夜舞!
这已不是出招,而是泄恨,是发狂,是九死一生后汹涌而至的仇恨!
方才,那漆黑鬼爪当头罩下,他离死亡只差半寸!
“凭你们,也想杀我?”
沉风喘着粗气,眼中翻涌的,已不再是冷静,而是癫狂,是从阴间走了一遭的还阳怨鬼!
哪怕内力濒临枯竭,《活死人功》的生机也在体内疯狂转化内力,硬生生逼出一轮暴风刀雨!
刀刀噬命!
每一道刀意,皆裹寒气与怨意,宛如鬼差索命,死神点名!
胡庸与韩厉首当其冲,脸色剧变!
火贪与奔雷意境疯狂催动,如暴雨倾盆。雷霆炽焰不断汹涌抵抗,但沉风的刀风却如同一场劫难,逼得两人汗如雨下,连连后退!
而那十七八道阴风中,仍有三道,径直掠向场外!
“退!”
陈玄面色惊恐,身形暴退,然而周身早被死意封锁,一丝退路都找不到。
萧砚也发现了气机被锁死,他忽然明白,这一刀,就是要杀他们!
甚至带着讥讽:一个连意境都没有的巡查使,也敢对我动手?
还有一道刀风,悄无声息地绕过战场,直扑向那躲在角落、腿如筛糠的袁随云。
袁随云看不见阴风,却只觉脖颈发寒,心中警铃大响,仿佛下一刻,自己的脑袋便会象烂木瓜一般,被那刀风轻轻吹过,滚落。
厅中气氛骤变!
李无咎缓缓睁眼,唇角浮出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望向高座之上的赵无眠。
秋青衣眼神骤凝,神情第一次露出震撼,不再微笑从容。
她知道,议事厅中马上就要见血,就算她亲自出手,也无法同时拦下三刀。更何况她偏偏不想出手。
她望着场中野狼般的沉风,指尖缓缓收紧,心中却泛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悸动,浑身突然有些颤栗。
她眼神眯了起来,看向沉风时,心态已不再带着玩弄。
更象是猎人,终于发现了值得她追逐的猎物。
一直站在段坤身后的孙开山几人,早已看得目定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他们早就知道这位沉兄弟有几分本事,可没想到……猛成这样!
刀劈袁随云也就罢了,竟然连胡庸都敢压着打,到最后,居然是四大巡查使一齐出手,就为了围杀他一个人。
他们在南院待了这么多年,何时见识过这种局面?
到了这一刻,虽然孙开山等人也隐隐为沉风的结局担忧,但心头,却涌出一种莫名的激动与亢奋。
真是
痛快啊!
江湖儿郎,谁不曾年少轻狂,谁不曾梦想仗刀而行、逆势而战?沉风此刻做的,正是他们梦里想了千百次的事。
他们下意识仰望着那道站在幽暗风雪中的年轻身影,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胸腔发热,仿佛恨不能自己也立于刀光之中,杀个天翻地复!
以无常卫之身,独战四大巡查使。
岂止是痛快?
简直是威风!
而此时此刻,场中最担心沉风下场的,除了许寒音,恐怕就只有段坤。
段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变了”来形容。
他喉结滚动,胸膛起伏,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滑。
“艹了……老子救你,是让你保命,不是让你发疯啊!”
哪怕砍了袁随云,段坤尚有话可说,有馀地可争。
但如果真把陈玄、萧砚这两名巡查使也一起斩了,那就是明目张胆地袭杀上官、同僚,赵无眠都保不住他!
甚至……他段坤这个“救人”的动机,都会被扣上一顶默许下属屠官的黑帽子!
此时此刻,段坤终于意识到。
沉风想杀的,不再只是袁随云,而是那四名巡查使,甚至包括沉风自己!
一头被逼疯的狼,不会分敌我。
他已经放弃算计,只剩屠戮!
局势,就要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