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词和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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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

上官燕却轻声一笑,没有丝毫紧张,语气仍旧温婉从容。

“几位大人方才所言,小女子自当记下。江湖有江湖之理,朝堂有朝堂之权,可我江州文人,向来只守风雅二字。”

她话锋微转,神色平静,却朝着段坤微微欠身一礼。

“小女子只是江州一介女流,不谈上官家身份,也不敢妄评诸位功业。只是这三楼文席,自来讲究‘持笔之人’。既然诸位大人今日登楼,又坐镇风头之位,不知——”

她停顿一瞬,唇角噙笑。

“诸位大人中,可有人愿依此清江夜景,作诗词一首?”

“哪怕是随意所作,至少也算正了名头,后人自然无话。”

场中一时寂静,都等着无常司众人反应。

这不是咄咄逼人,反倒显得礼数周全、谦和守理。

可正因为这份体面周全,才更让人无从拒绝。

你们作诗一首,便不算辱没了江南文风。可上官燕点明了他们坐镇风头之位,一旁正是郑漱玉当年的题词。

郑词宗镇楼题词在上,谁敢信口胡诌一首,应付过去?贻笑大方还是小事,怕是会被钉在这片文士群体的舆论墙头,被笑上十年。

寂静中,不知是谁轻声一叹。

“若林大儒尚在,断不会容得此等杀伐之人坐于风雅之地。”

角落一名须发斑白的年长文士缓缓摇头,语气低沉却颇具分量:“醉仙楼三层,历来皆留与文人墨客。郑漱玉当年逗留,曾言此处‘只为持笔之人留’。如今却唉。”

此话一出,登时引起众人附和。

有人更是当场朗声吟诵郑漱玉当年题于《秋江独坐图》之墨宝:

孤篷一叶寒烟老,江水无人到。

风来无计系归舟,斜日西山、落照满汀洲。

青衫坐久魂如鹤,回首红尘错。

世间何处得清欢?且向渔歌、借我半江寒。

众人闻之,神色肃然。

这首词为郑漱玉观《秋江独坐图》而题,描绘图中所画之景。

秋日清江之上,一叶孤舟,一位青衫文士独坐烟波,反思红尘羁拌与身世浮沉。

搭配林子望的《江楼对月》,一主月下清寂,一主江上孤坐,双璧交辉。

莫说是这醉仙楼里,便是整个嘉元城中,这两块诗壁,都当得起“镇城墨宝”!

忽有文士唏嘘。

“每每拜读此题词,伴着江风,总能感受郑词宗的风雅与那份看破尘世的孤傲心境。可惜了,无常司诸位大人,恐怕根本不能体会。”

“这才是词中高远之境。你们再看看如今,这词在上,持刀之人坐下,何其荒谬。”

“诸位大人坐在郑词宗题词下,又怎么会有胆量作诗的?”

“哈哈,他们要真作诗,我倒愿洗耳恭听,将这几位无常司大人的诗与郑词宗的词迎回家里,裱在一起,定然别有一番趣味。”

“嗨,你不要小瞧了诸位大人,说不定诸位大人也善此道,一会儿让你哑口无言。”

“倘能与郑词宗《虞美人》比肩,我当然即刻闭嘴!”

“只是怕,几位大人连笔墨都未曾碰过。”

讥讽之声,次第而起,如同狂涛拍岸,愈来愈密,愈来愈烈。

段坤脸色已彻底阴沉,手指握住刀柄;孙开山冷眼横扫,眼角跳动;刘秃子不言不语,只是指节叩击案几,节奏渐快。

而就在此时,沉风却缓缓站起了身。

这场宴是为他而摆,那这场争端自然也算因他而起。

即便沉风完全不想和上官燕说话,此刻也只能站出来接下这场挑衅。

而上官燕见他起身,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她知道沉风小时候读过书,可读过些书与能作诗作词完全是两码事。

更何况,她为了杜绝有人拿旧日诗词糊弄,直接定死了题目,就以清江夜色为题。

如此限定,在这短短时间里,就连她上官燕都未必能做出什么像模象样的东西,何况是沉风这种幼时没了爹妈的泥腿子?

众多文士也纷纷不再说话,他们先前出言,不过是怕无常司的人拿权势压人,不敢作诗。

如今见有人站了出来,他们自然闭上了嘴,眼中挂着冷笑,等着看笑话。

心中甚至已经想好,过了今夜,非得把这无常卫的“文名”,传遍整个江州,乃至整个天下。

让这些狗仗人势的无常司鹰犬,涨涨教训!

沉风感受到了那一双双极其不善的目光,却浑不在意。

他此刻早已喝了不少酒,正在兴头上,一时也有些醉意,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想法。

他在段坤几人或惊讶、或期待的目光中点了下头,又仰头灌了口酒,朗声喊道:“掌柜的,笔墨伺候!”

那掌柜心头一紧,满脸苦涩,却也不得不出声,赶忙招呼来伙计,端来笔墨,甚至连纸也一并端来。

哪知沉风大手一挥:“用不着纸!”

掌柜有些好奇,以为他喝醉了,赔笑道:“大人,不用纸,您题在哪儿啊?”

沉风环顾四周,忽地一指:“就题那里。”

众人随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整座楼炸开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他竟敢,竟敢题在《秋江独坐图》下头?”

“简直荒唐至极!郑词宗的墨宝岂是他可亵读的?”

“武者不光粗鄙,还不自量力。我等本也没想太过羞辱他,他竟然就要直接题在郑词宗的题词下,嫌自己丢人没够?”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他若往这诗壁上题诗作词,尽管郑词宗真迹无损,可醉仙楼这块诗壁,便算是毁了!”

“哼,何止是侮辱郑词宗,诗壁上还有昔年来往文士的墨宝,包括‘醉仙九子’,那无常卫题诗在上,岂不也侮辱了他们?”

“这不是题诗,这是亵读文道!”

一时之间,满堂哗然,几乎要掀翻屋顶。

众人又是气愤,又是震惊。眼前武者狂妄无知,那诗壁之上存了多少前贤的题咏墨迹,他一个手染鲜血的无常卫,也配并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哪怕他写得不差,也必被后人唾骂千年!

醉仙楼老掌柜更是脸色发白,急得几乎哀求出声:

“大、大人……这万万使不得啊!那是镇楼之宝,若被毁一分半毫,我这招牌可就……可就没法传下去了啊!”

他声音颤斗,眼角已泛出泪光。

就在此时,只听“砰”一声。

段坤已将巡查使令牌重重掷在案上,令牌直接嵌进桌面,纹丝不动。

他冷冷开口,嗓音如刀:“胡闹!”

“你们让老子们题词作诗,我们就题了。这是给足醉仙楼三层的面子,给足了江南文脉面子,给足了上官家面子!”

“现在倒好,我们诗还没题,倒一个个先跳出来拦,怎么,无常司的面子不是面子?”

“再多说一句,别说你这招牌,信不信今晚之后,你这醉仙楼,一层都别想开了!”

老掌柜看到令牌上“巡查”二字,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冷汗如雨,连一个“不”字也不敢再说。

整座楼的文士,这才真正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无常司,巡查使,正七品的官身。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众人,此刻却鸦雀无声,有几人甚至暗自后退,神情难看,突然一阵后怕。

沉风晃晃悠悠,站在诗壁之前,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执着狼毫,背对灯火,影子高拔如松。

所有人的呼吸,似都停住了,一齐等待着。

连上官燕也下意识屏住了气息,指尖收紧,眼神一瞬间变得认真。

沉风望着诗壁上的那些笔走龙蛇的字迹,看着《秋江独坐图》上那一行行娟秀洒脱的小楷,静默了片刻。

这些都是百年来江州文士留下的墨痕。

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的确会写字,可已经拿了八年的刀。

近半年在无常簿上记录的那些字,看起来简直与孩童无异,连他自己都不忍直视。

这样的字,怎能配上一会儿的词?

于是他扭过头,回身看向安静冰冷的少女。

“寒音,你来。”

许寒音微抬眼眸,目光有些不解。

但她没有迟疑,也未追问缘由,只是起身,走到他身侧。

沉风将笔往她手中一塞,嘴角微挑,又灌了口酒道:“我念,你写。”

场中文士一愣,就连段坤几人都是一怔。

看向许寒音的眼神中纷纷浮现惊讶之色。

沉风心头颇为得意,场中所有人都不知道许寒音的身份。

作为许承瑾的孙女,当年江州许府的大小姐,家学渊源。

就算与他一样八年都在习武,但书法一道自幼熏陶,当然不是常人可比!

沉风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你们以为只来了几个粗鄙武人?

呵,这楼上坐着的,不止有刀。

也有词,也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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