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骑兵牵着马走上前来。
马匹高大,通体覆甲,唯有鞍具经过调整,加了软垫和更适合抓握的扶手套件。
王熙凤伸手抓住鞍桥,触手冰凉坚硬。
她踩镫,翻身,上马。
马鞍在她坐稳的瞬间,似乎又微微调整了弧度,更好地承托住她的身形。
一股难以言喻的联通感从鞍具传来,让她与座下这匹机械战马,乃至与手中符令的联系,都清晰了一分。
贾探春也上了马,调整了一下坐姿。
王熙凤勒住缰绳,环顾四周。
九百九十八骑机械骑兵(两机械骑兵战马给她们了,它们步行)沉默地围绕着她与贾探春,如同钢铁的墙壁,又如蓄势的洪流。
贾探春在她右前方半个马身的位置,背脊挺直,侧脸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且坚定。
她最后看了一眼荣国府紧闭的大门,朱漆大门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深暗的轮廓。
然后,她转过头,望向皇城方向。那边,更密集的火光连成一片,那是神枢营的防线。
“神策骑!”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清亮地划破寂静的街道:
“奉陛下旨意!目标:皇城外围!
清除一切未奉明旨之非法布防!阻挠者,以抗旨论处!杀无赦!前进!”
“铿!铿!铿!”
回应她的是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千骑机械骑兵同时转向,马槊由斜垂转为平端,槊锋齐刷刷指向前方。
赤晶眼眸的光芒似乎更盛了些。
没有应诺,没有呐喊,唯有沉重、统一、步步紧逼的金属踏地声骤然响起,汇成一片沉闷而压迫的轰鸣。
钢铁洪流开始移动。
王熙凤与贾探春位于队列前方,引领着这股洪流,朝着皇城方向,碾过青石路面,沉稳而决绝地压了过去。
她们身后,荣国府的高墙沉默矗立。
两侧的深宅大院,无数门扉窗缝后窥探的眼睛,在这支沉默而诡异的军队经过时,连呼吸都屏住了,只余下一片死寂。
王熙凤端坐马上,目视前方。
夜色中,神枢营防线的火光越来越近,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戒备与敌意。
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
路已选定,刀已出鞘。
今夜,她要让“王熙凤”和“贾探春”这两个名字,不再仅仅是贾府的女眷,而是真正能搅动神京风云的将军。
为了皇帝的信任,为了表叔那深不可测的期许,也为了她们自己,那悬于刀锋之上,却可能由此劈出的、截然不同的命运。
当王熙凤与贾探春率领那支诡异的钢铁骑兵向皇城移动时,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飞速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英国公府,书房。
“女子?贾家那两个?”
英国公听完管家低声禀报,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嗤笑:
“胡闹!陛下这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王熙凤…一个内宅妇人,泼辣些罢了,也配称将军?
贾探春…黄毛丫头,读过几本书,就敢提刀跨马?荒唐!简直是我大周开国以来最大的笑话!”
他根本不信这两个女人能成什么事,只觉得是皇帝年轻胡闹,或是被什么“上界”的虚名唬住了,找来凑数的幌子。
镇远侯府。
“哈哈哈哈哈!”镇远侯直接大笑出声,对着几名心腹将领道:
“听见了吗?贾府的琏二奶奶和三姑娘,带着兵往皇城去了!
这是要去给太上皇请安呢,还是要去唱堂会?她们怕是连马都骑不稳吧!”
堂内一片哄笑,充满了对“妇人干政”、“牝鸡司晨”的鄙夷与不屑。
五军都督府值房。
几位轮值的将领面面相觑,神色古怪。一名都督佥事捻着胡须:
“一千骑兵?就算真是精锐,又能如何?
太上皇在那边布下了天罗地网,三万…不,听说后来又加派了,恐怕不下五六万神枢营精锐!一千对五六万?还是两个女人领着…”
他摇摇头,未尽之意明显。这纯属送死,或者根本就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都察院某御史宅邸。
“耻辱!国朝之耻!”
一名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
“妇人披甲,已违礼制!妇人统兵,更是骇人听闻!
明日…不,今夜若让她们真冲撞了太上皇的防线,酿出兵祸,这…这成何体统!
陛下…陛下这是要被妖人蛊惑到何等地步!”
他已经开始打起腹稿,准备拼着乌纱不要,也要上血书死谏了。
然而,随着更具体的情报陆续传来,这些嗤笑声和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
“老爷,探子又说,那些骑兵…看着不太对劲。”
英国公府的管家再次进来,声音有些迟疑:
“探子说他们通体铁甲,刀枪样式没见过,眼睛还会放晶光…马也不是真马,像是铁打的怪物…”
“荒谬!”
英国公皱眉,怒斥道:
“定是在黑夜之中看走了眼!或是那皇帝小儿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戏法,涂了磷粉之类的装神弄鬼!
铁打的马?还能走?简直是无稽之谈!”
镇远侯府的笑声也停了,因为回报的探子信誓旦旦:
“侯爷,小的拿脑袋担保,那绝对不是什么涂漆的皮甲!
月光底下反的光是实实在在的金属!
还有那走路的声音…闷得慌,跟寻常骑兵完全没两样!
就那样直挺挺地走着,吓人得很!”
“好了好了!”
镇远侯不耐烦地挥手:
“再诡异,也不过一千人!太上皇那边六万大军是纸糊的吗?
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看着吧,等到了地头,碰上了真刀真枪的神枢营,什么铁甲怪物,什么女将军,都得现原形!”
这是绝大多数权贵和将领们的共识。
他们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一支从未见过、由女子率领的千人骑兵,能对太上皇布下的重兵防线造成任何实质威胁。
女子为将已是荒诞,若真能凭此逆转乾坤,那他们固守了一辈子的认知和秩序,岂不成了笑话?
宁寿宫。
太上皇周肃,在听到皇帝竟真的让那两个女人领兵出府,并且直奔皇城防线而来时,他的面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好…好得很啊!”
他猛地将手中的参茶连盏带托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周瑞承!你真是朕的好儿子!为了跟朕怄气,连这种贻笑大方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还让两个妇人打头阵?你是觉得朕不敢杀,还是杀不得?!”
他气得在宫内来回疾走,胸膛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