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信息逼问:真相的进一步
周明远站在原地,脚底还踩着江涛的手腕。他听见那句话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
女儿体内也有编号。
风从桥底灌上来,吹得冲锋衣下摆贴住大腿。他没动,也没松手。他知道现在不能慌,更不能乱。
他把女儿轻轻抱起来,转身递给陈默。动作很稳,像是在交接一件精密仪器。
“捂住她耳朵。”他说。
陈默点头,立刻照做。他用掌心盖住小女孩的双耳,指节绷紧。
周明远蹲下去,脸凑近江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说她逃不掉?”
江涛嘴角裂开一点,像是在笑。银灰色的液体顺着右脸流进脖子里,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你也一样。”他说,“你们都是标记体。”
周明远没回话。他从内袋掏出钢笔,拧开笔帽,倒出一点黑色粉末。那是他自制的显影剂,专门用来追踪系统标记物。
他把粉末抹在江涛面部裂缝边缘的金属结构上。粉末沾进去,立刻显出一道螺旋纹路。
和之前手臂上的符号一致。
他拿出比价表背面,用钢笔快速描下图案,写下bq-7-t。撕下来塞进口袋。
然后他打开系统界面。
输入编号。
等待反馈。
片刻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部分匹配,来源未识别】。
不是完全无关,也不是直接对应。说明这个编号确实存在关联,但不在已知数据库里。
他盯着江涛。
“你刚才说你是钥匙?”他问。
江涛闭着眼,不答。
周明远抬手,用笔尖轻敲对方右脸的金属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回答我。你是哪一层的钥匙?”
江涛睁开眼,瞳孔有点散。他喘了口气,声音变得断续。
“第七层……门要开,需要三个条件。血统、编码、死亡时间吻合。”
“白砚秋要用你完成仪式?”
“不是用我。”江涛摇头,“是用我的数据。只要编码激活,人死不死都行。”
周明远眼神一沉。
“所以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我不怕死。”江涛说,“我只怕任务失败。”
远处引擎声越来越近。灯光已经照到桥墩底部,地面泛起一层黄光。
陈默看了眼探测仪,低声提醒:“两分半钟内必须离开。”
周明远没动。他还有一堆问题没问完。
他换了个方式。
“你说你完成了任务。”他盯着江涛的眼睛,“那你父亲知道吗?他知道你现在躺在地上,被人当开关按?”
江涛呼吸一顿。
“别提他。”
“为什么?”周明远继续说,“你拼了命想让他看见你,可他连你是不是人都不在乎。你只是个能启动程序的零件。”
“我不是!”江涛突然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陈默立刻上前,用电磁钳对准其颈侧接口,释放一段低频脉冲。
江涛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闷哼。面部肌肉开始抽搐,右脸裂缝扩大,露出更多金属结构。
但他还是没昏过去。
“你们……不懂。”他喘着气,“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消失。”
“消失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她活。”江涛声音沙哑,“白砚秋不能死。她要是死了,所有计划都会崩。”
“她的永生是怎么实现的?”
江涛笑了下,嘴角扯出一道怪异弧度。
“意识嫁接。把别人的灵魂切下来,一片片贴进自己脑子里。她已经在雪山底下换了三次身体。”
“谁的身体?”
“合适的容器。”江涛说,“必须是基因编辑过的,还得有原始情感波动。普通人不行,太麻木。觉醒者最好,尤其是……有过痛觉记忆的。”
周明远脑子一震。
他想起女儿出生那天,医院检测报告上写着“神经反应异常敏感”。
当时医生说是好事,感知力强。
现在看,根本就是标记。
“孩子也是目标?”他问。
江涛没否认。
“每一个觉醒者,都是数据源。你们反抗时的情绪,痛苦时的反应,全会被采集。越挣扎,喂得越多。”
陈默脸色变了。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女孩的脸,手指微微发抖。
“监控芯片不止一个?”他问。
“到处都是。”江涛说,“眼睛、镜子、电话、玩具。只要是能反射影像的地方,都能成为入口。你们办公室那面大镜子,其实是一扇门。”
周明远想起叶昭昭办公室里的巨镜。每次谈判,她都会调整角度。
原来不是为了战术布局。
是为了收集对面人的表情变化。
“多维陷阱是怎么运作的?”他问。
“不是陷阱。”江涛纠正,“是回收。所有觉醒者的意识碎片,最后都会汇入她的主网络。她靠这些活着。你们每一次清醒,都在延长她的寿命。”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复仇。
这是一场收割。
他们以为自己在突围,其实一直在被引导,被刺激,被逼出最真实的情感反应,然后一点点被记录、复制、吞噬。
而江涛这样的角色,根本不是敌人主力。
只是诱饵。
是用来测试系统稳定性的试验品。
“你说你是钥匙。”周明远说,“那你告诉我,怎么阻止她?”
江涛摇头。
“没人能阻止。仪式一旦启动,三小时内完成数据同步。到时候,现实和镜像世界的时间流速会错开。她在那边多活一年,这边只过三天。”
“三小时空白期?”周明远突然想到什么。
母亲遗物芯片里有一段被加密的日志,标题就是《三小时》。
他一直没解开。
现在看来,李婉容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知道那段空白期怎么来的?”他问。
江涛嘴唇动了动。
“来自第一个失败的宿主。她在最后一刻切断了结算连接,让时间停摆。但代价是……整个家族的记忆被锁进织锦纹样里。”
周明远心跳加快。
母亲跳楼那天,正是他生日。
也是系统首次激活的时间点。
一切都有迹可循。
陈默这时开口:“他在说真话的概率是876。误差来自情绪干扰项。”
周明远点头。他已经不再怀疑内容的真实性。
他更关心的是,谁还能被信任。
白砚秋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结构。
“除了你,还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人?”他问。
江涛闭上眼。
“九十九个。”
“用途是什么?”
“眼睛。”江涛说,“她是瞎的。真正的视力,在那些被封存的眼球里。每一只,都连着一个维度通道。”
周明远想起白砚秋办公室里的琥珀标本。
九十九双活体眼球。
原来不是收藏。
是终端。
“你最后发出去的信号,是求援,还是汇报?”
“是认证。”江涛说,“我的编码被读取,意味着第七层门可以启动。下一波人马上就会来,不是救我,是接管流程。”
脚步声从西侧传来,节奏整齐。
不是一辆车来了。
是一支队伍正在逼近。
陈默收起探测仪,低声说:“我们该走了。”
周明远没动。
他还有一句话要问。
“你说你完成了使命。”他盯着江涛,“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人记得你做过什么,你拼命做到的事,还有什么意义?”
江涛睁眼看他。
脸上那道裂缝还在渗液。
“我不需要被记住。”他说,“我只需要被使用。哪怕一次,也够了。”
周明远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
敌人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而是这套机制本身。
它让人甘愿被消耗,还觉得自己重要。
他转头看向陈默。
“信息保存了吗?”
“已加密上传,副本藏在妹妹墓地坐标点。”
周明远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涛。
那人躺在地上,右脸完全裂开,金属结构暴露在外,像一台报废的机器。
但他嘴角仍挂着笑。
仿佛真的相信自己完成了什么伟大的事。
周明远迈步往前走。
风吹过来,把碎纸片从口袋里带出一角。
上面画着螺旋符号。
还有那个编号。
bq-7-t。
他没回头。
陈默抱着女孩跟上。
两人朝北面入口移动,脚步很快。
身后只剩下江涛一个人。
远处灯光扫过桥面。
有人喊话,声音模糊不清。
周明远走到拐角处停下。
他伸手摸向冲锋衣内袋,取出一支新钢笔。
拧开笔帽。
在左手掌心写下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