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落下的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修改现实般的宏大感。
外界的星光、能量背景辐射、甚至是最基本的宇宙“存在感”,都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坚韧至极的薄膜滤过、隔绝。
当最后一丝与“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降临了。
这不是声音上的寂静,而是更深层次的——因果的稀薄、可能性的坍缩、以及时间流速被强行“抚平”后带来的、令人心慌的“凝滞”感。
这片直径约十光年的球形区域,仿佛从宇宙的“河流”中被捞出,浸泡在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时空琥珀”之中。
光线在这里传播变得异常“粘稠”,色彩微微失真;能量活动不自然地趋于“平缓”,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持续抚慰着躁动。
连思维本身,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影响,变得比平时更加“专注”,却也更加难以“跳跃”到遥远的未来或过去。
这里,便是归一圣所启动“维度隔离帷幕”后形成的——“静滞隔离区”。
残存的联军幸存者们,聚集在几艘拼凑起来的、以晶岩碎片为骨架、灵能场为维生系统的临时“方舟”上,沉默地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最初的震惊与茫然过后,一种更深的、仿佛被宇宙遗弃的孤独感,悄然滋生。
“检测到时空曲率恒定在异常值背景能量波动趋于‘零均值’物理常数出现极微幅但稳定的‘粘滞性’偏移”一个幸存的、功能不全的灵能共鸣体辅助单元,断断续续地汇报着探测数据,其意念波动带着困惑与不安。
“圣所真的把我们关起来了。”苍烈站在“方舟”简陋的观察窗前,望着外面那仿佛凝固在琥珀中的、扭曲而静谧的星空。
没有了敌舰的威胁,也失去了熟悉的宇宙律动,这种“安全”反而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他左臂的疤痕传来微弱的刺痛,仿佛连“瑕疵”之力在这片过分“平滑”的环境里,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难以活跃。
星儿靠在角落,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她闭着眼睛,尝试着感知这片“静滞”空间的特有韵律。
“时间好像变慢了,但又好像没变很奇怪。而且,这里‘可能性’的脉络,似乎被冻结了大半,很难进行深度的共鸣连接。”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方舟”最核心、也是防护最严密的一个独立舱室。
那里,曦舞独自一人,守护着那枚封存着微弱“本源种子”的特殊晶体。
舱室内没有光源,只有那枚悬浮在特制能量稳定场中央的晶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青灰二色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心跳。
曦舞就盘坐在晶体前,一动不动,混沌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点微光,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生命、全部意志,都灌注进去。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外界的时间感虽然粘滞,但内部的生理时钟仍在提醒她时光的流逝。
她没有去理会“方舟”上的事务,也没有参与资源清点与规划,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系于眼前这颗渺小的“种子”之上。
她的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触须,一遍又一遍地抚过晶体的表面,探入其内部,感受着那粒“种子”的状态。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其内部的结构,与其说是“生命”或“意识”,不如说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精密的“概念与信息缠绕体”。
云澈最后时刻的“定义”真谛、那一缕精纯的源海共鸣、以及他灵魂印记的碎片,以一种超越常规物理法则的方式,被强行“编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颗种子的核心。
它不具备主动意识,甚至没有明确的“成长”方向,更像是一团被极度压缩、亟待“解压”和“重组”的、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原始“蓝图”与“火种”。
如何唤醒它?如何培育它?归一圣所没有给出任何指引,只留下“慎用”的警告。
曦舞尝试过,将自己精纯的超维生命道韵,以最温和的方式,缓缓注入晶体。
道韵触及“种子”的刹那,那微弱的青灰色光芒确实会稍稍明亮一丝,种子的核心波动也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活跃。
但很快,这种“活跃”就会达到一个临界点,然后开始变得不稳定,甚至隐隐有“排斥”曦舞力量、向内“蜷缩”的趋势,仿佛其内部存在着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或者曦舞的生命韵律,虽然同源,却并非完全契合“种子”所需的“钥匙”。
她也尝试过,通过“定义”权柄的共鸣(尽管她的“定义”更多偏向生命创造,与云澈的全面“定义”有所不同),去“解读”种子内部的信息结构。
但反馈回来的,是大量破碎、矛盾、无法用现有逻辑理解的“概念碎片”和“法则乱码”,强行解读只会让她自身意识海感到眩晕和混乱。
似乎,单靠她的力量,无法安全有效地激活这颗种子。
“难道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需要其他力量的辅助?”曦舞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想到了苍烈的“混沌瑕疵”,想到了星儿的“星穹共鸣”,甚至想到了那些联军残部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性质的力量。
就在这时,舱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苍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曦舞前辈,我们需要谈谈。关于生存,以及未来。”
曦舞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起身,走出了这个她几乎寸步不离的舱室。晶体被留在最高级别的能量场保护中。
方舟的临时指挥室(其实只是一间稍大的、布满了裸露线路和临时屏幕的舱房)内,苍烈、星儿,以及几位勉强还能代表晶岩守护者和灵能共鸣体残部意志的个体,已经等在那里。气氛肃穆。
看到曦舞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虽然她此刻气息内敛,神色冰冷,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位失去了挚爱、却奇迹般寻回一丝希望“火种”的超维存在,其意志的强度与内敛的锋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令人敬畏,甚至有些令人不敢直视。
“前辈,”苍烈开门见山,“隔离已成事实。我们清点了所有残存资源:可用能量核心十七个,其中完整且稳定的只有五个;可修复或改造的舰船残骸大约能提供相当于三艘小型护卫舰的居住与维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