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凰院落内。
“雪儿,你没事吧?”
岁雅容第一时间冲到婴儿床边,心疼地想要抱起外孙女。
陆临雪却猛地挥开了外婆伸来的手,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斗。
她不是抗拒外婆,而是无法容忍自己此刻的无力。
她死死地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混沌在湮灭,有至尊在震怒。
资源……实力……
本帝需要力量。
立刻!马上!
她意识深处在疯狂咆哮。
前世睥睨九天,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竟让一个蝼蚁在自己面前,掳走了……掳走了那个虽然愚蠢却……却……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弟弟扑上来时那笨拙却决绝的身影,还有他被掳走前那惊恐却依旧瞪得溜圆的眼睛。
混帐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在她心间滋生。
她不再尤豫,意识沉入体内,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强行引导、挤压那尚未完全融合的混沌与至尊本源。
哪怕会损伤这脆弱的根基,她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一丝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
“雪儿……”
江月凰看着女儿那异常的状态,心中更加绞痛,她知道,女儿虽然不说,但天儿被抓,对她的冲击极大。
“父亲!母亲!我去追!”
江月白脸色铁青,折扇紧握,周身剑气隐现,说完便要化作流光追出。
“慢!”
江青松抬手拦住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贼人实力不俗,且早有准备,对城内布局极为熟悉,盲目追击恐中调虎离山之计,或令其狗急跳墙伤害天儿。”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怒火,展现出家主应有的冷静:
“月白,你立刻持我令牌,调动暗影卫,配合护城大阵,进行地毯式搜查
重点排查所有可能与外界连接的密道、阵法节点。
雅容,你照顾月凰和雪儿,开启院落最强防护阵法。”
“是!”江月白与岁雅容同时应道。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江家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光幕升起,笼罩全城,无数道强横的神念交织成网,暗处的力量倾巢而出。
某条隐秘的地下信道入口附近。
黑衣人感受到笼罩全城的强大阵法威压以及那一道道扫过的神念,心中暗骂一声。
他知道,硬闯是不可能的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腋下那个不再挣扎。
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鬼主意的小豆丁。
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小子,算你运气好,暂时还有点用。”
他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并未进入那条缺省的逃生密道,而是朝着内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潜去。
那里,有他准备的另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只有几颗散发着惨淡微光的萤石,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变混合的气味。
“噗通”一声,陆临天被黑衣人毫不怜惜地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摔得他龇牙咧嘴,小屁股生疼。
“哎哟!你就不能轻点吗?我还是个孩子!”
陆临天揉着摔疼的地方,奶声奶气地抱怨,同时乌溜溜的大眼睛快速打量着四周。
密室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石凳。
墙壁上刻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是隔绝气息和探测的阵法。
“准备如此周密,而且对江家内城布局了如指掌,看来你潜入江家很多年了吧?”
陆临天一边观察,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试图套话。
黑衣人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角落,检查着阵法的运行情况。
是为了功法?还是资源?或者……
陆临天继续试探。
“是你自己想要我姐那万古无双的体质,还是……你背后另有其人?”
黑衣人检查阵法的动作微微一顿,猛地转过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陆临天:
你真是刚出生五天的孩子吗?
语气中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这孩子的思维逻辑、语言能力,以及对局势的判断,远远超出了他对婴儿的认知,甚至比许多成年人都要冷静和敏锐。
对啊对啊,如假包换!
陆临天盘腿坐在地上,小脸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就是吃得多了点,长得快了点,懂得多了点嘛。”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事实。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小子,我要是能逃出去,说不定你还有条生路。我要是逃不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狠厉:
那你就乖乖留在这里,给我陪葬吧!
“别啊,大叔!火气别那么大嘛!”
陆临天连忙摆着小手。
“咱们有话好商量。你看,你抓我其实没啥大用,我资质平平,就是个漏勺,我爹我娘可能更在乎我姐……”
他观察着黑衣人的反应,见对方不为所动,眼珠一转,决定换个策略。
“大叔,看你身手不凡,潜伏多年,想必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何必把路走绝呢?”
陆临天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奶声奶气却努力装出深沉语调的声音吟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诗句铿锵有力,意境超脱,描绘的正是那种来去如风、快意恩仇的侠客形象。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兜帽下的目光死死盯住陆临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诗……
他低声重复着“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握着膝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诗句,仿佛一道惊雷,劈入了他被黑暗和任务冰封已久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曾几何时,他或许也曾向往过那样的洒脱与自由。
而非象现在这样,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身不由己。
陆临天看着黑衣人剧烈波动的情绪,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
怎么样?不错吧?
大叔,只要你保证不伤害我,平平安安把我放回去,我保证,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作几首更好的。
说不定还能让我爹娘对外网开一面……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