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王府。
烛火摇曳,一枚铜钱在南宫栩指尖翻转。
“这是仿制的江南官银。”
旭阳低声道,
“属下多方打探,沈岩的女婿在江南织造局任主事,用朝中资源私下设了假币厂”
南宫栩指腹摩挲着钱币边缘,眸色幽深:
“这枚钱从何处得来?”
“姜姑娘。”
空气骤然一凝。
南宫栩抬眸,目光如刃。
旭阳后背一寒,连忙解释:
“是苏太傅擅作主张但姜姑娘既肯传递,定是也想叫王爷安心”
铜钱在掌心攥紧,南宫栩指节发白,半晌,
“万寿节就用这枚钱做贺仪罢。”
此时叩门声起。
老管家躬身来报:
“王爷。户部周景明求见。”
“周景明?”
南宫栩眸子微眯。
旭阳低声道:“就是检举沈定有功的那个。”
南宫栩懒懒撩了下眼皮。
旭阳会意,对管家冷声道:
“你也是府中老人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见王爷?直接赶走。”
管家犹豫片刻,压低声音:
“他说今日有太监去黑市请了杀手,目标是云台寺。”
南宫栩指尖一顿。
周景明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他忙扯了扯衣袍,佝偻着背谄笑着进来。
眼珠子却偷偷将房中一切看了一遍,工整却毫无生气。
连一盆绿植都没有,死气沉沉。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案上的铜钱,
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旭阳迅速将铜钱收入袖中。
“说。”
南宫栩语气淡漠。
周景明躬身:
“下官在黑市有些人脉,今日探得有个太监买凶,要杀的是——陛下的司寝女官。”
旭阳愕然,转头看向自家主子。
周景明目光细细审视,见南宫栩面色漠然,手指指节却微微泛白。
“本王无心插手后宫争宠的把戏。”
“是,那下官告退。”
待周景明一走。
旭阳低声问:“可要派人截住那帮杀手?”
晟王眸色深沉,拿起那枚铜钱,
“不必,本王亲手磨的刀,岂会连这点风浪都勘不破。”
周景明走出晟王府,
他回头望了一眼朱漆大门,眉头微蹙。
晟王,行事倒是果决
可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起御书房里皇帝执棋的指尖,
落子时衣袖带起的风都是轻快的。
那姿态,比眼前这位手握重兵的王爷分明更加从容三分。
小皇帝松弛得很。
周景明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见过太多困兽之斗,却从未见过身陷囹圄,还能如此自若的猎物。
这种人,往往更令人害怕。
他忆起方才于晟王府窥见那只缺了一环的九连环,
不禁摇摇头。
晟王兴许需并未看着的那般强大
这世间真正可怖的从不是残损处的决绝,
残缺之物,确有向死而生的决心,
可有些人,兴许已是死而复生,
那窥不破的内里早已枯骨生花。
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周景明将一开始便紧紧攥在自己手心的铜钱,
默默藏进了袖口。
这是金梦楼无意所得。
他今日本是想拿给晟王的。
可看到晟王案上那枚一样铜钱后。
周景明忽然头脑清醒了一下。
是坑啊!
是小皇帝给他挖坑了!!!!
既然如此,他决定先作壁上观,
且看那枚铜钱究竟能在这棋局上,砸出怎样的水花。
云台山。
寅时都还未到。
老太监便敲响了小花的房门。
“两位娘娘,该去取山中灵泉了。”
小花揉着惺忪睡眼起身,与焦妃对视一眼。
倒也不惊讶。
昨夜抽的签,她们难兄难弟,同时中了大半夜取灵泉的倒霉事儿,所以昨夜睡的特别早。
山里夜色如墨。
其余几位妃嫔身旁簇拥着提灯宫人,
唯独小花孤身一人,要往最远的朱雀泉去。
“别怕!”焦妃悄悄冲她飞了飞眼儿。
山风卷着露水扑面而来,周围一片漆黑。
小花提着绢灯,缩着脖子往山里走。
忽然,枯枝断裂声在身后响起。
小花后背一凉,赶紧加快脚步,身后那人也明显加快。
走了几十米,那脚步没消失,
小花终于忍不住一回头,
果然见到一个人影,被她的突然回眸弄得慌得不知躲在何处去。
小花吓得正要大叫,
那黑影快步上前。
“是我。”
小花举着灯笼,这才看清是焦修。
“我姐让我暗中保护你。”
他挠着光亮的脑门,咧嘴笑嘻嘻。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自然的接过小花手中的青玉净瓶和灯笼。
小花大口喘着粗气:
“你吓死我了。”
不过走夜路有个人作陪,终究还是好的。
而且他比他姐还话痨,一路热闹得很。
“你昨日看到我的机关术了吗?厉不厉害?”
小花点点头:“厉害。”
焦修眉飞色舞,继续道:
“我姐说没有皇嗣,太后要将你祭天?”
“可陛下是断袖,我听说断袖见了女人都恶心,碰女人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真是哪壶不用开提哪壶,聊天终结者。
小花低头不语。
“你别伤心,我焦修绝非见死不救之人。”
“我的机关术你看到啦,等到万寿节那日,我用木鸢能救你出来。”
小花瞪大眸子望着他。
“不过才见两面,何必为我犯险?”
焦修忽然收起嘻嘻哈哈,故作深沉看着她:
“我这人就这么任性,你不跟我回西南,我也救你!。”
“我可舍不得此等天工妙造,被祭天。”
小花看着眼前的焦修,他光光的头顶在月光下泛着光。
十分聪明可靠的样子。
一休哥似的。
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小花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那你说的木鸢是什么?”
焦修得意满满的答:
“就是一种木头所制的鸟,可以带你飞出宫墙,我没带来,不然现在就能带你试乘。”
小花听得一愣一愣。
【就是飞机?】
“你们姐弟两人,一个能炼丹一个能做木鸢”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两人聊得正欢,
都没留意朱雀泉已在脚边,
更没发现,泉边石台后立着的那道颀长的人影,
已经在这高处遥望看他们一路了。
焦修看了一眼即将亮起的天边,觉得氛围到了。
这才忽然停下脚步。
“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焦修说完,忽然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物件:
“给!”
借着渐明的光线,小花见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木雕少女。
少女眉眼的弧度,入神的梨涡,
连鬓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都雕得与自己分毫不差。
小花瞪大眼睛,嘴巴惊得合不拢。
真没想到看着如此大条之人,手如此巧。
“这是?”
“是你。”
“初见之时,你如仙子落入凡尘,让我灵感大发,熬夜做了这个木雕。”
灰霭沉沉的晨光里,那道人影自石台后缓步而出。
焦修抬头望去,隐约见那人下颌紧绷如刀削,周身寒意凛冽。
他骤然警觉:
“什么人在此处鬼鬼祟祟的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