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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形似巨大鸟笼的建筑在夜色中闪烁着迷乱的霓虹。对于很多赌徒来说,这是天堂,对于更多人来说,这是地狱。
吴姐——现在的身份是“晋西王太”,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目不斜视地穿过喧闹的大厅。
大厅里全是红着眼睛的赌客,空气中弥漫着香烟、汗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吴姐皱了皱眉,用那只戴着翡翠手镯的手捂了捂鼻子,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厌恶。
“阿风,这种地方吵死了,怎么玩?”她回头,用一种骄横又略带撒娇的语气抱怨道。
“王太,您稍微忍耐一下。”林风(阿风)紧紧护在她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沉甸甸的手提箱,像个尽职又紧张的管家,“我这就去问问有没有清净点的贵宾厅。”
他们这身行头,加上林风那副护着“身家性命”的紧张样,早就引起了赌场“公关”的注意。
一个穿着得体燕尾服的高个子经理迎了上来。
“这位太太,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经理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飞快地扫过了林风手里的箱子和吴姐脖子上的那串翡翠项链。
“我想玩两把。”吴姐都没正眼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但你们这大厅太吵了,空气也不好。有没有那种没人打扰的地方?”
“当然有。”经理笑得更深了,“厅就在楼上,那里有最好的服务。只是进场需要兑换一点筹码作为保证金。”
“多少?”
“最低一百万,港币。”
吴姐轻蔑地笑了一声,那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她转身,对林风扬了扬下巴。
林风立刻上前,把那两个箱子往验钞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开。”
箱子打开,满满当当的整捆现钞,用银行的封条扎得整整齐齐。虽然大部分是道具,但上面几层展示出来的美金却是真金白银。
周围的几个荷官和保安眼睛都直了一下。
“这里是五百万美金。”吴姐淡淡地说,“够不够?”
“够!太够了!”经理的态度瞬间从职业变成了谄媚,“王太,这边请!我这就安排最好的包厢,还有最好的香槟!”
的7号包厢。
这里的装潢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地毯厚得能没过脚面。包厢里没人,只有一张巨大的百家乐赌台和几个服务周到的荷官。
吴姐坐下来,根本不看牌路,甚至连规则都不问。
“发牌。”
第一把,她就把刚兑换的十万筹码随手往“庄”上一扔。
输了。
林风在旁边表现出一脸肉疼,小声提醒:“王太这咱们是不是看看牌?”
“看什么看?本来就是来散心的。”吴姐瞪了他一眼,又抓起一把筹码,这次更多,至少二十万,“这把押闲!”
又输了。
短短半小时,两百万港币像流水一样没了。
这期间,吴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因为输钱而显得更加兴奋和暴躁。她一边喝酒,一边随手打赏荷官。
这种根本没有章法、只求刺激的“傻瓜式”赌法,很快就引起了赌场高层的注意。
在包厢的单向透视镜后面,或者是监控室里,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个“王太”。
这不是一般的赌客。
一般的赌客输了钱会急,会慌,会想翻本。但这个女人不一样,她输钱就像是在卸掉什么包袱,那种把钱当纸的快感,只有两种人有:一是家里真的有矿,钱来得太容易;二是这钱见不得光,必须花掉才能安心。
无论哪一种,都是赌场最喜欢的“大鱼”。
就在吴姐输掉第三百万的时候,门开了。
刚才那个带路的经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服务生,托盘上放着一瓶看起来就昂贵的红酒。
“王太,手气不好,喝杯酒压压惊。”经理弯着腰,低声说,“其实,如果您觉得这边玩得不起劲,隔壁8号厅有个私人局。那里坐着的都是真正的大老板。他们玩得比这大多了。”
吴姐终于停下了扔筹码的手,转过头,那双有些迷离的眼睛看着经理,饶有兴致地问:“比这大?多大?”
“七位数起步,不封顶。”
吴姐笑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对林风招了招手:“阿风,拿着剩下的钱,咱们去见见世面。”
8号厅的门推开的一瞬间,那种更加安静却也更加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荷官的吆喝声,只有筹码轻轻碰撞的脆响。
圆桌旁只坐了三个人。一个满手金戒指的胖子,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还有一个——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林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之前看了无数遍照片,但真正见到宋如海的那一刻,那种阴冷的气场还是让人后背发凉。
宋如海并不老,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但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唐装,腿上盖着薄毯,那根显眼的象牙手杖就靠在轮椅边。
听到开门声,宋如海抬起头。那是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猎物。
“有新朋友?”宋如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经理连忙介绍:“这位是晋西来的王太,也是个痛快人。”他特意在“痛快”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在暗示这是个只砸钱不看路的主儿。
吴姐没有怯场,踩着高跟鞋直接走了过去,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痛快人谈不上。”吴姐把手包往桌上一扔,“就是这边的钱太不好花,还没我那边的十分之一多。想来找个能让我心跳快点的地方。”
这话狂得没边,但在座的人都没生气。因为在赌桌上,钱就是最大的通行证。只要你有钱,你可以狂上天。
宋如海笑了,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玩味:“王太口气不小。不过也是,晋西的煤,确实养人。”
他在试探。
林风站在吴姐身后,垂着头,像是最忠诚的奴仆。但他一直戴着的蓝牙耳机里,此时正传来小马远程的实时分析:
“组长及吴姐注意!宋如海的眼神在扫描你脖子上的那串项链和吴姐的手表。根据微表情分析,他对你们的‘财力’初步认可,但他还在怀疑身份。注意他的左手,一直在摩挲那根手杖,这是他思考或者准备攻击的习惯动作。”
吴姐接收到了信号(可能是某种震动)。她很自然地端起酒杯,挡住了胸口的项链,反问一句:“煤是黑的,但钱是干净的。倒是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也是做能源生意的?”
“算是吧。”宋如海没有否认,“我做的是‘深海’的生意。”
牌局开始了。
只有一种最简单暴力的玩法:炸金花。
第一把,吴姐拿了个并不大的牌,直接就是一个疯狂的“闷牌”(不看牌下注)。
“五十万。”
桌上的胖子和眼镜男都皱了皱眉,这也太不讲理了。
宋如海却不动声色,甚至看都没看吴姐一眼,“跟。”
几轮下来,桌上的筹码已经堆成了小山。
吴姐终于开了牌。是个小顺子,不大不小。但宋如海那边,是个同花。
“承让。”宋如海淡淡地说,示意荷官把筹码收走。
吴姐输了。又是两百万。
但她脸上不仅没有沮丧,反而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对林风吼道:“再去换钱!把剩在箱子里的都给我换了!”
林风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小跑着去了兑换处。
“王太,看来运气不太好。”宋如海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吴姐,突然开口,“光玩钱多没意思。不如我们玩点别的?”
“玩什么?”吴姐瞪着他。
“玩‘路子’。”
宋如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眼睛死死锁定了吴姐,“我听说,王太在内地有些麻烦,想找条出海的路?正好,我有船。很多船。”
图穷匕见。
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不想只赢吴姐这点钱,他想要的是吞下吴姐背后那个所谓的“百亿灰产”。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意。
吴姐的心跳瞬间加速,但她脸上却装出一副警惕的样子:“什么路子?我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没关系。”
宋如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雪茄,“只要这一局我赢了,咱们就换个地方,聊聊你想聊的事。如果你赢了,这桌上的所有筹码,我都不要了,送你。”
“赌什么?”
“还是炸金花。一把定输负。底注一千万。外加我们各自的一个秘密。”
宋如海的话音刚落,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风此时正好捧着新换的筹码回来,听到这句话,差点打翻了托盘。但他只能装作手抖了一下,迅速回到吴姐身后。
耳机里小马的声音急促传来:“组长!有信号干扰!我这边的远程分析可能会有延迟!宋如海要认真了!”
吴姐看着宋如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知道,这不是赌钱。这是在赌命。只要接了这一局,专案组就真正咬上了鱼钩。
“好。”
吴姐推倒了面前所有的筹码,“一把定输负。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