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腕依旧维持着那不自然的、带着痛楚印记的垂落姿势,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
脸颊上未干的冷汗,在苍白如冷玉的肌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反射着心界走廊里流转却毫无温度的月光。
那双刚刚因决绝自戕和被打断而短暂泄露出惊涛骇浪的眼眸。
此刻已然重新封冻,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晦暗。
将所有翻腾的痛楚、未尽的不甘、以及被强行中断带来的复杂震荡,都死死地锁在了那两潭看似平静的寒冰下。
沉默,不再仅仅是缺乏声音。
化作了一种有质感的、粘稠而冰冷的介质,充斥在初阳和江凌钰之间这短短的距离里。
走廊自身那低微到几乎成为背景底噪的能量流嗡鸣,此刻被这沉重的沉默无限放大,又仿佛被彻底吞噬。
地面上,那柄失去了主人握持的长剑,静静地躺着。
剑刃上的寒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成为这片死寂中一个突兀而刺眼的注脚。
初阳的视线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扣在江凌钰重新冰封的脸上。
他试图从那几乎完美的平静“面具”上,寻觅到一丝裂痕,一丝颤抖,一丝能让他窥见她内心真正风暴的破绽。
需要理解,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关于她为何走向如此极端。
关于“变成墨轻语那样”这个荒谬请求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深重的苦难或扭曲的认知。
然而,江凌钰的“防御机制”似乎在她行动失败的瞬间,被触发到了“最高级别”。
她切断了一切对外输出的“通道”,无论是语言、表情,还是细微的能量波动
都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壳之内。
她只是那样沉默地、僵硬地站着,唯有那依旧挺直却绷紧到极致的脊梁。
以及额角与脖颈处持续渗出又被她刻意忽略的细密汗珠。
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瞬间并非虚幻,以及她体内可能正在发生的、与那份力量的激烈斗争。
这种无声的、意志与意志的冰冷对峙,其消耗远超任何一场激烈的辩论或战斗。
它持续地榨取着对峙者的精神能量,尤其是在初阳早已濒临极限的状态下。
连续数日的高压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处理小卫与墨轻语几乎酿成大祸的试验;
日夜悬心于林雨宁昏迷不醒的身体状态;
维系心界这个脆弱避风港的日常运转与潜在危机;
再加上刚刚为了与林雨宁进行最基础沟通而精密操控、消耗巨大的单向心灵链接;
以及此刻,江凌钰带来的这场完全出乎意料、直指存在根本的极端冲击
所有的疲惫、焦虑、紧张如同汇流的熔岩,猛烈冲击着他意志的堤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阳穴处血管突突狂跳,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几乎要撕裂颅骨的胀痛;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的暗斑;
甚至连维持站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感觉小腿肌肉在微微发颤,那是精力过度透支后身体发出的警告。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同时也缺乏足够的资源来支撑自己继续待在此地。
面对眼前这个极度固执己见、完全封闭内心世界并且行为举止充满“危险性”的江凌钰。
再加上她刚才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坚决要走向自我毁灭道路的态度。
可以说这场较量将会变得异常艰难困苦,胜负之数难以预料。
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引发更为可怕恶劣的连锁反应及后续影响。
这种风险系数实在太高了,高得让初阳有些担心。
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战略规划范畴,直接触及到对方最基本的求生欲望底线。
如果一味地坚持拖延下去,那么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自身的判断能力将会逐渐衰退减弱,身体各方面机能也会由于过度劳累而出现明显下滑迹象,导致动作反应速度变慢变迟钝。
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疏忽或者差错,都极有可能带来毁灭性打击,产生一系列不堪设想的恶果——
不仅对江凌钰本人构成巨大威胁,还有可能会给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以及
整个心灵领域原本相对稳定的秩序格局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破坏。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缓缓地抬起仿佛被灌满了铅块般沉重无比的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指紧紧压按在那疼痛难忍犹如刀割一般的太阳穴部位。
并不断地揉捏搓弄起来,以至于连指尖关节都因为太过使劲儿而开始微微泛白。
这个动作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头痛,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试图集中最后一丝清醒的挣扎。
他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沙哑而低沉,里面浸满了无法掩饰的、近乎生理性的疲惫。
以及一种因局面棘手、超出掌控而产生的、深沉的无力与烦躁:
“这件事”
他艰难地吐出字眼,目光扫过江凌钰那张仿佛戴上了永恒冰面具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任何一点可以沟通的迹象,但失败了。
“现在谈不出结果。我需要不,”
他纠正自己,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认知和决断!
“是我必须立刻休息。
我的状态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判断或处理。
你也不是处在可以交流的状态。”
初阳强调“必须”和“无法”,这既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也是此刻他所能找到的、最强有力的、中断这场危险僵局的理由。
说完,不再试图从江凌钰那里得到任何回应或理解,略显僵硬地转过身,将那道沉默而固执的身影留在身后。
初阳的脚步迈出,第一次感觉走廊光滑的地面有些虚浮。
步伐因极度的疲惫而显得滞重、拖沓,仿佛每一步都需要对抗无形的阻力,朝着自己房间那扇象征着短暂庇护的门户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