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府深处,一处名为“静尘院”的院落藏在葱郁的修竹间,青砖铺就的小径被晨露浸润得发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艾草香——那是柳轻眉特意为杨婉凝熏制的,既能安神,又能驱避蚊虫。院落四周,秦玉罗挑选的女兵个个身姿挺拔,青甲在树荫下泛着冷光,她们呼吸匀静,目光如鹰隼般警惕着周遭动静,连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都逃不过她们的耳朵,却偏偏脚步轻得像猫,半点不扰院内清静。
杨婉凝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桌旁,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药汤,是柳轻眉刚熬好的补血益气方子。“婉凝姑娘,这药得趁热喝,你身子还虚,可不能马虎。”柳轻眉挨着她坐下,指尖温柔地探了探她的脉搏,目光里满是关切。她一身素色襦裙,长发松松挽成发髻,鬓边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婉大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柳轻眉眼睛一亮,起身迎了出去。“夫君,你可算来了。”王临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脸上带着几分刚从军营回来的风尘,却丝毫不减那份迫人的英气。他快步走进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杨婉凝身上,见她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才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柳轻眉,伸手替她拂去鬓边沾染的草叶:“辛苦你了,连日照料婉凝姑娘,没休息好?”
柳轻眉脸颊微红,轻轻摇头:“不辛苦,婉凝姑娘性子也好,相处着舒心。倒是你,刚处理完军营的事,又要操心这些,可得注意身子。”王临握住她的手,指尖运转起一丝温润的真龙气劲,金色的气流悄然顺着柳轻眉的经脉流转,她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有夫君的真龙气劲,再累也不怕。”柳轻眉笑靥如花,眼底满是依赖。
王临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心中一暖。想当初他从关陇逃难,一路九死一生,是柳轻眉始终不离不弃,用医术一次次救他性命,这份深情,他此生难忘。他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等平定了河北,我便带你回长安,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用跟着我担惊受怕。”
柳轻眉摇摇头,眼神坚定:“夫君在哪,我便在哪。当年能一起逃难,如今就能一起守土安民,我柳轻眉,可不是只会躲在温室里的娇花。”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秦玉罗爽朗的声音:“夫君,柳姐姐,王瑶姑娘有要事禀报!”话音未落,秦玉罗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她一身银甲,腰挎长枪,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飒爽的英姿中透着几分风尘仆仆。她见王临握着柳轻眉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也不避讳,直接抱拳道:“夫君,王瑶那边有重大发现,说是那支李神通的溃兵,不对劲!”
王临收敛了温情,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松开柳轻眉的手,沉声道:“走,去书房细说。”
三人刚到书房,王瑶已经等候在那里。她一身青色劲装,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和凝重,见王临进来,立刻上前禀报:“县公,属下监视那支溃兵多日,终于发现了破绽!”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他们的口粮领取记录,属下核对了近十日的消耗,发现实际用度比额定标准少了足足三成!”
“三成?”王临接过册子,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眼神一凛。他自幼通读典籍,对粮草账目极为敏感,三成的缺口绝不是偶然。
“不止如此!”王瑶继续道,“属下安排的人夜里潜伏在他们营地附近,发现那几个头目经常借着巡哨的名义偷偷聚集,还曾往漳水南岸射过绑着布条的箭矢,幸好被咱们的巡逻队及时发现,只是箭矢落入水中,布条泡烂了,没能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秦玉罗眉头紧锁,手按在腰间的长枪上:“囤粮、暗中联络……这哪里是溃兵,分明是细作!十有八九是窦建德或刘黑闼派来的,想混进漳州搞破坏!”她出身将门,家学渊源,对行军布阵、细作手段再熟悉不过,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王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运转。他想起这支溃兵刚来时,那个携带印信、对答如流的小校,当时只觉得他反应机敏,如今想来,那份从容根本不是溃兵该有的。“玉罗说得对,”王临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正是真龙气劲不自觉的外泄,“这伙人,根本就是伪装的!他们囤粮,要么是想长期潜伏,要么是在准备接应主力,或者……等时机成熟,里应外合破城!”
杜如晦这时也闻讯赶来,听完王瑶的禀报,脸色凝重道:“县公所言极是。刘黑闼久攻漳州不下,必然会想些歪招。这些细作若是在城内作乱,烧毁粮仓、制造恐慌,再配合城外的攻势,后果不堪设想!”
“哼,敢在我漳州地界搞鬼,真是自寻死路!”王临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孙猎户、雷虎!”
门外立刻传来两道洪亮的应答声,孙猎户和雷虎推门而入,躬身听令。
“立刻带人去将那支溃兵的所有头目拿下,分开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王临语气果决,没有丝毫犹豫,“记住,不许伤他们性命,但也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串供,用什么手段,你们自己看着办!”
“属下遵命!”两人领命而去,脚步急促却有条不紊。
秦玉罗看着王临果断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爱慕。她当年在窦建德麾下忍辱负重,就是因为看不惯窦建德的残暴和虚伪,直到遇到王临,她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英主——既有雷霆手段,又有仁厚之心,这样的男人,值得她倾心相付。“夫君,我去军营坐镇,防止那伙溃兵狗急跳墙,同时加强各城门的守卫,绝不让任何可疑人员进出!”
“好,辛苦你了。”王临看向她,眼神柔和了几分,“切记,不可大意,若有异动,立刻鸣金为号。”
秦玉罗抱拳一笑:“夫君放心,有我在,军营万无一失!”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去,银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书房内,王瑶看着王临对秦玉罗的信任,心中越发敬佩。她知道自己是女子,在这个乱世中想要立足不易,而王临却从未因她的性别而轻视她,反而将监视细作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她,这份知遇之恩,她无以为报。
“王瑶,你立了大功。”王临看向她,语气缓和了许多,“若不是你心细如发,持续监视,咱们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王瑶脸颊微红,躬身道:“这是属下分内之事,能为县公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杜如晦笑道:“王瑶姑娘胆识过人,心思缜密,真是难得的人才。县公能知人善任,也是漳州之福。”他深知王临用人向来不拘一格,不管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还是草莽英雄,亦或是女子,只要有真才实学,他都会委以重任,这份务实包容的用人观,正是他能在短时间内聚拢人心的关键。
没过多久,孙猎户和雷虎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县公,搞定了!那几个头目经不起审讯,已经招供了!”
原来,这伙人根本不是李神通的部下,而是刘黑闼精心挑选的精锐士卒。那个看似机灵的小校,其实是窦建德麾下的一名中级军官,狡猾得很。他们奉命伪装成溃兵,混入漳州的任务有三个:一是绘制漳州的防务图,尤其是粮仓、城门等要害部位;二是散布谣言,动摇民心;三是等待刘黑闼的总攻信号,届时在城内制造火灾、打开城门,里应外合破城。
“好一个刘黑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王临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杀意,“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漳州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弟兄,没算到王瑶会如此细心!”
“县公,这些细作该如何处置?”雷虎问道。
“公开审判,明正典刑!”王临斩钉截铁地说,“将他们押到城门口,当着所有百姓和士兵的面,宣布他们的罪行,然后斩首示众,首级悬挂在寨门之上!我要让刘黑闼知道,他的诡计在我王临面前,不堪一击!也要让漳州的百姓和士兵知道,任何背叛者、入侵者,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真龙气劲在体内运转,让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杜如晦点点头,心中暗叹:县公既有政治家的深谋远虑,又有军事家的果断刚毅,这样的人物,将来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当天下午,漳州城门口挤满了人。当那些细作的罪行被当众宣布后,百姓们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唾骂他们的无耻行径。随着一声令下,刀光闪过,十几颗头颅应声落地,鲜血染红了地面。王临站在城门楼上,一身玄袍迎风猎猎,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眼神坚定。秦玉罗和王瑶站在他身旁,神色肃穆,而柳轻眉则在后方照料着围观人群中可能受惊的老人和孩子,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