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这分身这一次是真差点就死了,然而叶言本体在家里摸着屁股,那棍棒虽然重,但朱元璋可没说彻底打死分身。
因此那牢狱的牢头也不是傻子,最多是让分身几日走不了路,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想死成困难了,唉,看看明天的老朱会干什么吧。”
时间直接来到第二日。
早朝刚刚开始,叶言本体也由于分身被捕后,暂时不用去监察司上班,依旧是做他的言官。
一样的步骤,一样的倾听六部汇报,直至来到最后老朱发言的环节。
“哼!”
朱元璋一声冷哼,所有臣子此时都是低下脑袋,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朱标此时表情不是太对,看来昨日他和这皇帝的父亲,有过什么谈话,结果绝对不是愉快的。
‘所以我谏言的内容,到现在也没有提及是否成功……老朱会怎么做?’
叶言低头思索着,万万没想到,朱元璋上来就拿他们言官一行人开刀。
但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老朱要处理。
“咱万万没想到,咱定下的制度,居然有人很不满……”
这话一出,整个奉天殿大小官员都是大气不敢喘,也没人敢说话,这气氛简直是死寂的不行。
等了差不多一分钟。
“咱其实就好奇了,那李魁(分身)咱把权柄也给了,他也确实不负朕之期许,抓了贪腐的官员。”说到这句话,老朱突然愤怒的一拍龙椅,“哼!说到贪腐,咱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尤其是刘文远这流!刘焕之!”
兵部侍郎,刘焕之急忙出列,此时脸上满是惊恐。
他其实感觉昨日自己做的没问题,放卒保帅才是正理。
而且他和自己的侄儿不能没感情,但涉及到自己的未来,也真的就是该死了。
现在朱元璋更在意的是继续昨天的事,查了贪腐的刘文远,叔父的刘焕之怎么可能不被他处理。
“臣臣在!”他慌忙的跪地,此时也清楚老朱是要清算了。
“你倒是说说……”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你那好侄儿刘文远,区区一个卫所指挥佥事,怎么就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把朝廷的军屯田当成了他不,你刘家的私产?嗯?克扣军饷,奴役士卒,侵占屯田,化国田为私田啊。”
他是突然间声音拔高,吓得好多小官身体颤斗。
“好大的胆子!好大的威风!简直比咱这个皇帝还威风啊!”
“陛下!臣…臣管教无方,罪该万死!臣有失察之罪!”刘焕之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试图把责任往失察上引。
‘仅仅是失察?你这不是让老朱更气吗?’
叶言内心都吐槽上了,千不该万不该往失察上靠,这不由着老朱来说你么?
“失察?”朱元璋果然眼睛一眯,声音更加的冰冷,甚至猛地站起身,指着这刘焕之大骂。
“刘焕之!你真当咱是傻子不成?!刘文远一个小小的佥事,没有你这位兵部侍郎的默许乃至纵容,他敢如此肆无忌惮?”
“臣愿受罪!”
然而和叶言所想不同的是,刘焕之直接将官帽放于地上,额头都紧贴冰冷的金砖上,姿态仿佛卑微到了尘埃里。
大殿内落针可闻。
“何意?”
“陛下!”他这是直接认罪伏法,姿态摆得极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臣姑负圣恩,举荐非人,致使军屯田亩受损,将士离心,罪责深重,百死莫赎!恳请陛下念在臣多年微末苦劳,准臣辞官归乡,闭门思过,以赎万一!”
此言一出,老朱的表情忽然缓和,这让叶言也开始分析起来。
‘嗯?以退为进?’
而且再一考虑大明此时的状况,北伐刚刚结束,国家也刚刚创建四年……
刘焕之就算史上无名,可也一定是开国勋贵,老朱不可能动他,那会触及很多人的底线。
‘果然是当大官的人,还真是厉害。’
朱元璋重新坐了回去,手指不停点着龙椅的把手。
说白了,刘焕之这招确实高明。
不硬顶,不狡辩,直接认罪请辞,姿态也放得极低。
他朱元璋若真要杀他,反而显得刻薄寡恩,毕竟刘焕之开国时也算是从龙有功,且目前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其侄贪腐。
若只是罢官,对刘焕之这种根深蒂固的世家大员来说,虽伤筋动骨,却非绝路,日后未必没有起复的可能。
而且他朱元璋是建国皇帝,现在得罪当年帮自己的世家,对他而言完全就是亏本。
朱元璋不说话了,其实也在思索昨日分身提起的贪腐,他自然是真恨这刘焕之之流,可又没有人帮他下定决心。
或者说,老朱需要一个官员站出来,帮他把他不能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他必然能拿下刘焕之!
这一幕,叶言也看在眼里。
‘老朱会妥协吗?
昨日用分身死谏军屯制弊端的话语犹在耳畔,刘文远案正是这弊端最赤裸裸的体现!
虽说迄今为止操控分身谏言,也都是因为利益,因为非常想回家。
可身为华夏人,在加之参与进了这件事中,说起来最让人无奈的就是被老朱正好抽中成为现在阶下囚分身的同党。
万一自己估算有误,老朱狠心杀了分身李魁时,再来一个连坐,那还谏言什么,本体恐怕也得无故的死去。
‘我得给自己想条活路,老朱杀人是不讲道理的。’
所以难道就任由这蛀虫之首如此轻飘飘地抽身而退?那岂不是坐实了军屯之弊难以根除?岂不是让谏言彻底走死。
而且自己想活命,想真的改变这大明……
不行!
叶言本体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分身还在牢里半死不活,但军屯弊端的谏言绝不能就此虎头蛇尾!
所以拼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心头,本体谏言!
他深知自己本体也许一藏就是一辈子,但就在此刻,老朱或许需要的就是一个见缝插针的人,自己就能当此人吧?
刘焕之的问题其实就是很容易操作,他就算精通官道,深知清楚自己不狡辩,不多说,老朱才能不杀他。
但若今天他叶言借此机会,操作一番,用刘焕之的血,染红死谏之路……以退为进恰恰也让他想到,也许进一步才能真正保住自己的本体。
就在朱元璋似乎要开口,准备顺着刘焕之的台阶下,给他一个‘革职查办,待罪家中’的处置时!
“臣!有本启奏!!”一个清亮、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声音,陡然在寂静的言官队列中炸响!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之处。
只见叶言本体,那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七品给事中,一步跨出队列。
昂首挺胸下,脸上甚至再无半分往日的谨慎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坦荡和决绝!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跪着的刘焕之一眼,目光直射御阶之上的朱元璋!
来吧,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