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钱与“专业”的双重作用下,这次合作的最后一道程序,进行得异常顺利。
老默并没有提供什么正规的打印合同,他说自己一辈子没跟那玩意儿打过交道,信不过。他拿来的,只是一份在学生练习本上用圆珠笔手写的协议,字迹歪歪扭扭,条款也简单粗暴。
上面只写明了服务时间、服务内容,以及一个清晰得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总价,比梁胖子打听到的市场顶价,还要高出近一倍。
客栈的房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林岳看着那份可以说是简陋到离谱的协议,以及上面那个堪称天文数字的报价,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并非吝啬钱财,但在他的观念里,任何交易都应该建立在合理对等的基础上。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合理”的范畴,进入了“宰客”的领域。
“默师傅,”他刚想开口,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提出异议,“这个价格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只肥厚的手掌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直接拦住了他。
是梁胖子。
此刻的梁胖子,正处于一种自我满足感的巅峰。他觉得,自己不仅找到了全敦煌最顶级的向导,更用团队的“神仙手段”彻底镇住了这个传奇人物。在他看来,花钱买到的不仅是服务,更是对这位“沙漠之王”的绝对支配权。
“头儿,谈钱伤感情!”梁胖子冲着林岳挤了挤眼,然后转向老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豪气。他拿起笔,看都没再看那份协议一眼,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默师傅,钱不是问题!”他一边签,一边说道,“只要你能把我们安全带到地方,再平安带回来,这都是小意思!”
签完字,他更是直接摸出手机,当着老默的面,干净利落地操作着手机银行。
“账号给我,我先把五十万定金打给你。剩下的,等我们出来,连着奖金一起结!”
伴随着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到账提示音,老默那张像是被风沙凝固了万年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他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梁老板是敞亮人。”他收起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像是收起了一份价值连城的宝藏,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明天天亮出发。”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依旧沉默,但步伐似乎比来时要轻快了许多。
夜色渐深,敦煌的喧嚣被关在了客栈的高墙之外。
梁胖子显然兴奋到了极点。为了庆祝这“强强联合”的完美开局,也为了给即将到来的沙漠征途“壮行”,他特意让客栈老板在院子里摆下了一桌极为丰盛的送行宴。
烤全羊的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大盘鸡、手抓肉、各种凉菜摆了满满一桌,冰镇的啤酒成箱地堆在旁边。
梁胖子已经喝得半醉,满面红光。他举起一大杯啤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头儿!小晴!来,满上,走一个!”他大着舌头喊道,“我跟你们说,这次咱们嗝是万无一失!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他掰着指头,得意洋洋地数着:“有我梁胖子的钱开路,有你头儿的脑子坐镇,有咱们小晴的神仙技术做后盾,现在又请到了老默那种把沙漠当裤衩穿的活地图他金先生算个屁!等咱们找到地方,把他的老窝都给他端了!”
这番豪言壮语,在酒精的催化下,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陈晴也破例喝了一点啤酒,但她的眼神始终保持着清明。她看了一眼极度兴奋的梁胖子,又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喝酒的林岳,忍不住凑了过去,小声地问:
“林岳哥,你真的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我总觉得那个老默怪怪的。他说不出哪里怪,就是感觉太顺了。”
林岳没有立刻回答。他举起手中的玻璃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里,倒映着一轮残缺而清冷的月亮。那月影随着他手腕的轻晃,破碎又重圆。
良久,他才喝干了杯中的酒,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事到如今,只能选择信他。”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夜空,“不过,多做一手准备,总没错。”
喧闹的宴席终于散去。
梁胖子被客栈伙计扶回房间,嘴里还嘟囔着“横着走”的醉话。陈晴也回去再次检查她的设备。
林岳独自回到房间,却丝毫没有睡意。酒精带来的微醺,反而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那股潜藏在心底的不安,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锁好房门,从那个从不离身的背包最深处、一个防水袋里,再次取出了那本已经有些泛黄的笔记本。
那是师父孟广义留下的遗物。
他没有去看那些关于古董鉴定或风水玄术的内容,而是直接翻到了笔记的后半部分。那里的字迹,比前面要潦草急促许多,显然是在某些特殊环境下记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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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辨向总诀:无日看影,无影观星,无星察沙,无沙听风】 【绝境求生篇:失水之兆与寻水之法,沙蜥为食,驼粪为火,极限失温之应对
这些内容,他在来之前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今晚,他却像是第一次阅读一般,逐字逐句,默默地在心里反复背诵、推演。
他也被老默那鬼神莫测的经验所折服,但他更相信师父的另一句话: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任何时候,都不要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为最好的结果做准备,但永远要为最坏的情况,留一条后路。
次日,天刚蒙蒙亮。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为远方的鸣沙山镀上一层金边时,客栈的大门外,响起了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咆哮声。
三辆改装得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越野车,已经在晨光中一字排开,静静地等待着。车身上凝结的露水,在微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老默和他手下那几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已经各就各位。
林岳、梁胖子、陈晴依次走出客栈。已经醒酒的梁胖子,看着眼前这威武的阵仗,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被安排在了中间那辆空间最大的车上。
“坐稳了。”
驾驶位上的老默,透过后视镜冷冷地丢下三个字,便猛地一踩油门。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车队卷起一阵尘土,缓缓驶出敦煌这座最后的绿洲,向着那片一望无际的、壮丽而又暗藏杀机的沙海深处,毅然决然地进发。
车轮碾过柏油路与沙漠的交界线,将文明世界的最后一丝痕迹,彻底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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