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星域，安静得近乎诡异。
破碎的恒星物质在引力的牵引下缓慢旋转，像一片被撕裂后又勉强拼合的画卷。能量湍流尚未完全散去，残留的高能粒子在舰队护盾外划出细微却危险的电弧，偶尔撞击在装甲上，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嗒嗒”声。
那是战争留下的回声。
“所有战舰，进入二级警戒，关闭主动火控，仅保留被动扫描。”
蔚林峰的声音不高，却在指挥频道中清晰而稳定。他靠在主控台边缘，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合金表面，节奏与舰桥里残存的嗡鸣声逐渐重合。
他在逼自己冷静。
这场持续了四个章节的高强度交战，已经把整支舰队推到了极限。无论是能源储备、人员体力，还是精神承受能力，都已经接近红线。
“远征号”舰桥内，灯光调低到了柔和模式。全息星图不再闪烁刺眼的红色威胁标记，而是以淡蓝色显示着当前控制区。
一片“干净”的星域。
可正因为太干净，反而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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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战损与人员统计。”
蔚林峰没有转身，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星图深处，那片被标记为【未知高维残留区】的区域。
林晓站在副指挥席，深吸了一口气，调出汇总数据。
“本次战役历时：四十八小时零十三分钟。”
“舰队总规模更新如下——”
全息界面一层层展开。
数据报出来的那一刻，舰桥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阵亡数字并不算高。
但在蔚林峰眼里，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个具体的人。
他闭上眼，短暂地停顿了三秒。
那是他给自己的缓冲时间。
“记录。”他说，“并列入方舟计划核心档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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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舰深层生活区，临时医疗舱里灯光雪白。
陈默坐在折叠椅上，肩膀缠着固定绷带，脸色苍白，却仍盯着个人终端上的战术回放。
画面中，他所在的小队在敌方高维投射体爆发的瞬间完成了极限规避。
慢一秒，整艘突击舰都会被抹除。
“你已经看了第七遍了。”
医疗官皱着眉，把一杯营养液塞到他手里。
“我在找错误。”陈默低声说，“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敌人，我们还能不能活。”
医疗官沉默了一下，声音放缓：“这次，你们已经做到了极限。”
“但极限不是安全。”陈默抬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战争打磨出来的冷静，“我们只是运气好。”
同样的场景，在舰队的每一艘船、每一个舱段重复上演。
有人在休眠舱里失眠；
有人在反复清洗已经干净的武器；
也有人，在星窗前无声地看着宇宙。
战斗的疲劳，不只存在于肌肉里，更渗进了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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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林峰独自站在“远征号”观测甲板。
透明装甲外，星海缓慢流动，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他知道，舰队还可以继续打。
启蒙引擎的能量还有余量；
新融合的文明科技尚未完全展开；
敌人，也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放弃。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
那是比敌人更致命的东西。
“系统。”他低声开口。
“我在。”那道熟悉而冷静的合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给我一个建议。”，“不是最优解，是你认为最合理的选择。”
系统沉默了零点七秒。
“建议：进入阶段性战略收缩。”
“核心理由如下：”
“结论：继续战斗，收益小于风险。”
蔚林峰轻轻点头。
这正是他心中已经成型，却需要被确认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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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舰队注意。”
他的声音再次通过指挥频道响起，这一次，不再带着战时的锋利，而是一种刻意压制后的平稳。
“本阶段主要战斗结束。”
短暂的安静后，频道里传来几声几乎压不住的呼气声。
“命令如下——”
“这不是后退。”蔚林峰最后说道，“这是为了下一次，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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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命令下达，舰队开始调整阵型。
工程舰缓缓脱离队列，展开建造模块；
补给船点亮导航信标；
医疗舰的灯光在星海中如同温和的脉搏。
战争暂时停歇。
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片短暂的宁静，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深呼吸。
而在星图最边缘，一道几乎无法被捕捉的高维扰动，正悄然成型。
它在等待。
等待人类，再一次踏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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