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时间，第七十三周期。
规则公开日后的第一个完整周期，安静得异常。
没有突袭警报，没有边境摩擦，甚至连惯常出现的试探性探测都明显减少。整片星域仿佛被按下了某个“观察模式”的按钮——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坐标。
人类舰队。
---
“这种安静，比炮火更让人不舒服。”
张磊站在战术投影前，指尖在舰队部署线上缓慢滑动。
各级舰艇保持着标准巡航阵列，能量输出压制在和平阈值以下，武器系统却全部处于可唤醒状态。
这是蔚林峰亲自定下的状态定义。
“他们在等我们犯错。”
林晓看着远端星域的被动扫描结果，语气冷静，“或者，等我们自己先打破规则。”
“所以我们偏不。”蔚林峰说道。
他很清楚，一旦规则被公开，就不再只是给别人看的。
它会反过来，成为约束自己的绳索。
---
第七十三周期，第五时刻。
边缘航道上传来异常。
一支中小型联合舰队，未经敌对声明，进入人类定义的“缓冲观测区”，并持续进行高分辨率扫描。
这是灰色行为。
不直接违反规则，却明显在试探边界。
舰桥内的空气骤然收紧。
“是否启动驱离程序？”
战术官询问。
按照以往，人类舰队会以武力姿态逼近，对方自然会后退。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向蔚林峰。
“启动记录程序。”
他只说了一句。
没有出动主力舰。
没有亮出炮口。
人类舰队只是派出一组信息中继艇，在对方扫描路径上，同步推送了一段公开档案编号。
附带一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说明：
没有威胁。
只有结果说明。
---
三分钟。
那支联合舰队没有立即回应。
它们的阵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进攻，而是内部讨论的迹象。
“他们在算。”林晓低声说道，“在计算继续试探的收益，是否高于被记录为违规的代价。”
最终，第七分钟。
那支舰队调转航向，退出缓冲区。
没有一句通讯。
但系统后台，多了一条备注：
舰桥内，有人悄然松了口气。
也有人，后背发凉。
这不是胜利。
---
系统在这一刻，发生了明确更新。
林晓第一时间捕捉到提示。
【系统行为模块修正完成】
【新增参数：规则可信度反馈】
【当前星域反馈指数：上升】
“它在学习。”
林晓抬头，看向蔚林峰，“不是学习怎么战斗，是学习怎么让规则‘站得住’。”
蔚林峰点头。
他从一开始就明白，系统并不天然理解文明。
它只理解结果。
而现在，结果正在证明——
规则，可以比炮火更有效。
---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感到安心。
一名年轻军官在休息区低声说道：“如果有一天，对方不按规则来呢？”
这句话没有被训斥。
因为它本身，就是所有人心中的隐忧。
蔚林峰后来在例会上回应了这个问题。
“那一天一定会来。”
他没有回避，“宇宙中，总有不讲规则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
“但区别在于——当那一天来临时，所有文明都会清楚，是谁撕毁了秩序。”
“而我们，”
“将不再是第一个开火的人。”
---
规则并不会立刻改变宇宙。
但它会留下回声。
在随后的数个周期内，星域中出现了一种新的变化：
小型文明开始主动申请“规则观察权”；
中立贸易路线，绕开了不稳定星区，向人类控制区靠拢；
甚至有文明在内部通告中，引用了人类的规则条款，用以约束自身舰队。
这些变化，并不轰动。
却在悄然塑形。
---
夜深。
蔚林峰独自坐在舰桥侧位，看着缓慢旋转的星图。
系统低声询问：
“是否继续扩大规则适用范围？”
蔚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规则不是越多越好。
秩序，也不是一蹴而就。
“先让它们习惯这套逻辑。”
他最终说道，“等它们意识到——规则不是我们的武器，而是所有人的底线。”
他站起身，目光沉稳。
“下一阶段，不是扩张。”
因为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在规则被接受的时候。
而是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