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悉尼,考克图岛海军造船厂。
南半球的冬末,海风依旧带着寒意。但在三号干船坞里,空气却被几千盏大功率电弧灯烤的像是夏天。铆枪的轰鸣,起重机的尖啸,加上万吨水压机每次落下时引的的地面震动,混在一起,让人的心脏都跟着共振。
亚瑟戴着黄色的安全帽,站在干船坞的边缘。放眼望去,是一艘刚刚露出狰狞龙骨的钢铁巨舰。
联邦海军的机密项目,代号复仇级的高速战列舰首舰——复仇号。
“殿下,这是最后一块主装甲带了。”
那块钢板长达十二米,重五十多吨,在灯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冷光,像一块巨大的盾牌。它被缓缓贴合在战舰侧舷的水线位置,严丝合缝。
“开始铆接!”现场工头扯着嗓子吼道。
几百名精壮的铆工像蚂蚁一样爬满脚手架。工头身边的火炉里,一个少年用长钳夹起一根烧红的铆钉,奋力向上一抛。一道火红的抛物线划过,高处的铆工用铁桶精准接住,迅速塞进孔洞。紧接着,气动铆枪发出震耳的“哒哒”声,响成一片。
伴随着阵阵白烟和钢铁冷却的嘶嘶声,这块代表着强大防御的装甲,和舰体彻底融为一体。
亚瑟伸出手,隔着粗糙的帆布手套,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钢板。一股掌握力量的实在感,从指尖传到心脏。
“三百零五毫米……”亚瑟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英国人的无敌级战列巡洋舰,主装甲带才一百五十二毫米。”
“而且我们还能跑的跟他们一样快,甚至更快!”埃辛顿声音发颤的补充道,“全靠殿下您坚持用纯重油锅炉!十八台亚罗式重油锅炉,配上通用电气的柯蒂斯汽轮机,我有信心让这个两万四千吨的大家伙,在海试中跑到二十五点五节!”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亚瑟点点头,收回了手,“对外宣传的口径不变,继续说这是战列巡洋舰。我们要让外国的参谋以为,这不过是一艘放大版的靶子。”
“等他们的炮弹被我们的装甲弹开,而我们的三百四十三毫米炮弹砸穿他们锅炉房的时候,我真想拍下他们脸上的表情。”
看着眼前已经合拢的巨大舰体,亚瑟握紧了拳头。这不只是一艘船,它集合了澳洲的全部工业能力,是目前整个联邦工业体系的顶点。
“埃辛顿,加快所有进度。”亚瑟命令道。
……
与此同时,德国,柏林。
蒂尔加滕区的帝国海军部大楼里,气氛十分压抑。
照片上只能看到一个巨大船坞的轮廓和一艘正在建造、被脚手架包围的船体。
“元帅阁下,根据我们买通的码头工会人员透露,以及澳大利亚人自己公布的数据,这艘船是他们所谓的改进型无敌级战列巡洋舰,排水量约一万九千吨,主炮为八门十二英寸炮。”海军情报局局长施密特站在对面,语气轻松的汇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撒谎!”
提尔皮茨猛的一拍桌子,把那张照片摔了出去。
“你看清楚点!”提尔皮茨标志性的分叉长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看看这个吃水深度!还有这个龙骨和肋骨的结构!再看这个角落里像工厂一样的东西!”
提尔皮茨的手指重重戳在照片一角,那里有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庞大机械轮廓。
“那是克虏伯公司出口给澳洲的那台一万吨级水压机!你以为他们买回去是用来压榨甘蔗的吗?”
“造一万九千吨的战列巡洋舰,根本用不到!只有加工三百毫米以上的重装甲,才需要它!”
提尔皮茨猛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自己的情报局长,眼神十分锐利。“我犯了个大错,施密特。当年是我批准向澳洲出口水压机和合成氨设备的。我以为那只是给英国人添点堵,皇帝甚至还想着把那个年轻的亚瑟拉进我们的阵营。”
“可现在我发现,我亲手给了对方一把铁锤。而他用这把锤子,造出了一艘足以摧毁我们舰队的战舰!”
“两万四千吨……它的实际排水量至少是两万四千吨!”提尔皮茨在办公室里烦躁的来回踱步,“如果他们真的有战巡的速度,还有战列舰的装甲……那我们的拿骚级和正在设计的赫尔戈兰级,在它面前就是活靶子!”
“元帅,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向英国提出外交抗议?”施密特被元帅吓得额头冒汗。
“抗议?英国人现在怕是正躲在海军部里开香槟庆祝呢!这艘船名义上可是大英帝国的忠诚盟友!”提尔皮茨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这正好是个机会!”
“去,立刻通知公海舰队所有分舰队司令,明天到柏林开紧急会议!还有,帮我预约帝国议会的预算委员会,我要亲自去见那帮吝啬的银行家和容克地主!”
提尔皮茨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墙上挂的世界大地图上找到澳大利亚,画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我要在议会上把这张照片摔在他们脸上!我要告诉他们,连南半球的袋鼠都在造新一代的超级战舰了,德意志帝国难道要被一块殖民地比下去吗?”
“既然他们想玩军备竞赛,那我们就奉陪到底!追加预算!赫尔戈兰级的后续舰数量必须翻倍!下一级战列舰,皇帝级,必须立刻上马三百零五毫米主炮和全蒸汽轮机方案!”
悉尼船坞里的响动,在柏林引发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北海的风暴。
……
9月10日,悉尼板球场。
如果说考克图岛的钢铁巨舰是这个国家的骨架,那今天在这里举行的盛会,就是国民血管里奔流的热血。
首届联邦运动会在此开幕。
看台上坐满了人,四万名观众挥舞着深蓝色的联邦国旗,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主席台上,亚瑟穿着笔挺的陆军元帅礼服,身旁的艾琳娜王妃是一身白色的长裙,怀里抱着刚半岁的小王子。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通过转播镜头,立刻让现场气氛达到了顶点。
在激昂的国歌《前进,美丽的澳大拉西亚》声中,仪仗队与运动员方阵开始入场。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体育入场式。
走在最前面的,是各州的步枪协会代表队,他们肩上扛着擦的锃亮的马梯尼-亨利步枪。
跟在后面的是纽卡斯尔钢铁厂、墨尔本机械厂的工人代表队,他们干脆光着上身,骄傲的展示着长期劳动练出的肌肉。
这分明是一场全民阅兵
亚瑟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全场。
“公民们!”
他的声音通过西屋电气公司新研发的巨型喇叭,清晰的传遍了赛场的每个角落,也传到了几百万正守在收音机前的国民耳中。
“今天,我们在这里比赛。不是为了金牌,也不是为了娱乐。”
亚瑟的手臂指向赛场上那些年轻健壮的身体。
“看看这些肌肉,看看这些汗水!这才是澳大拉西亚宝贵的财富!比黄金珍贵,比石油稀有!”
“文明不仅需要钢铁战舰来守护,更需要强健的体魄来承载!”
“我不要我的国民是办公室里的文弱书生,也不要他们是酒馆里的懦夫!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狮子,是鲨鱼!”
“强健的体魄!强健的战舰!强健的国家!”
“for atrasia!”
“for atrasia!”
四万名观众仿佛被瞬间点燃,同时站起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那可怕的声浪,甚至盖过了远处港口里轮船的汽笛。
简短的开幕式后,比赛正式开始。
这里没有优雅的体操,也没有花哨的跳水。所有的项目都充满了原始的对抗和实战的色彩。
第一项比赛是千码射击。
来自昆士兰的农场主队和来自西澳的矿工队趴在草地上,手中的步枪喷吐着火舌。一千码外的靶子被精准地击碎。每一次命中,看台上都会爆发出一阵喝彩。对于这个国家的国民来说,射击不是一种爱好,而是一种生存技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紧接着是负重越野。
参赛者背着重达30公斤的沙袋——这恰好是一个步兵全副武装的负重,在模拟战壕的障碍场上奔跑。他们翻越木墙,匍匐穿过铁丝网,满身泥泞,但没有人停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压轴的橄榄球决赛。
新南威尔士队对阵新西兰全黑队。
这是一场纯粹的肉搏。没有护具,只有肌肉与肌肉的碰撞,骨骼与地面的摩擦。
“砰!”
两支队伍像两群发怒的公牛一样撞在一起。泥土飞溅,汗水挥洒。这不仅仅是体育,这是模拟的战争。
每一次达阵,每一次抱摔,都引来观众近乎疯狂的嘶吼。
那些在泥泞中翻滚的强壮身躯,那些扛着步枪谈笑风生的射手,看台上那些挥舞着拳头、眼神狂热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尚武国度。
他们吃得好,穿得暖,受过教育,并且拥有武器。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些被流放的囚犯后代,也不再是只会剪羊毛的农夫。
他们是武装的公民。